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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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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嶷便也不推辭,點了點頭。當下老婦人烤了些山芋,給二人果腹,然後取了繩索、藥囊、背簍諸物,李嶷與那老丈收拾停當,便趁著月色去山間尋藥。 那老丈雖有五十餘歲年紀,但進得山間,步伐矯健,李嶷不由贊道:「老丈好精神。」那老丈道:「總是上山來采藥打獵,走得慣了。」他們在後山尋覓不久,果然將那老丈說的幾味清熱解毒的藥都找見,取路回轉。經過一片山崖,但見月色清輝,撒在山林間,清澈如水。忽聞得一陣異香撲鼻,原是絕壁山石上生得一簇花草,小小的葉子,開著白色的花。奇香無比。因聞得花香,李嶷便朝那處山石看了一眼,那老丈也隨之望去,一望之下,不由大喜過望,說道:「靈芝!靈芝!」 原來那處花草下方,有一方凸起的山石,在那山石之側,生得極大一朵紫芝,看那情形,原本這靈芝素日是被雜草遮掩住了,但偏偏今晚風清月明,清風將雜草枝葉吹開,明月朗朗,正照見這朵紫芝。 那老丈道:「今日當真是運氣好,若能采得這株靈芝,拿到郡縣大鋪子裡去,只怕能換十斗米,夠半年嚼裹。」當下束了束腰帶,便要去采那靈芝。李嶷見絕壁之上甚是險峻,當下便道:「老丈,還是我去吧。」 那老丈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說道:「這懸崖不好下,你年輕輕一個後生,若是萬一有什麼事,倒叫你那娘子怎麼活。還是我下去,你在上頭替小老兒拉著繩子便行了。」當下便將繩子牢牢系在腰間,又將繩子另一頭在大樹上系好,重新束緊了腳上的草鞋,李嶷替他拉緊了繩子,他便一步一步,十分小心地下到那懸崖去。待到了那凸起的山石之上,他伸長了手臂,想去摘那朵靈芝,但無論如何,總是差一點點。那老丈心一橫,看准了方位,握緊了系在腰間的繩子,用力一躍,如蕩秋千一般,整個人在空中蕩起,他借這麼一蕩之勢,終於觸到了那朵靈芝,當即手指用力,牢牢抓住,用力一擰,便將那靈芝采了下來。卻不想他這一蕩之下,繩索滑動,正撞上一片極其鋒利的山石,便如刀刃一般,只聽「啪」一聲,繩索竟然被那片山石割斷大半,那老丈聽見異響抬頭一望,但見繩索已經被山石割裂大半,只餘一小股麻絲亦早就繃緊,知道全身系於這幾縷麻絲,瞬間便會斷絕,心道一聲苦也。李嶷早已經飛身躍起,如一只大鳥一般撲下來,長臂一探,便已經抓住了繩索斷處,用力一揮,借著慣性,竟將那老丈連人帶繩,如同放紙鳶一般揚起。那老丈只覺得身子一輕,如同騰雲駕霧一般,已經身在半空中,旋即身下一軟,原來李嶷這一揮,將他正巧落在一株大樹的樹冠上,那老丈驚魂未定,身下樹木枝葉被他壓得輕彈又起。緩了一緩,李嶷早就拉著繩子從懸崖邊躍上來,甩開繩索,爬上樹去,將那老丈從樹上背了下來。 那老丈驚得全身哆嗦,低頭看一看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又抬頭看一看自己适才被甩到上面的樹冠,過了好半晌,才撟舌道:「小郎莫不是神仙?如何一甩,就抓住斷繩將我拉起來。」李嶷笑道:「常在家中做活,我臂力大。」那老丈絕處逢生,瞬息遇險,又瞬息脫險,早嚇出了一身冷汗,幸得那靈芝被他牢牢握在手裡,卻是半分折損也沒有。當下便將那紫芝送到李嶷面前,說道:「今日幸得小郎救了小老兒性命,這株靈芝,當酬小郎救命之恩。」 李嶷搖了搖頭,說道:「老丈今夜收留我們,又陪我上山采藥,我也無以為報,況且這是老丈采得的靈芝,老丈拿它去換米吧。」那老丈見他再三不肯,當下只好將靈芝收入藥囊,二人下山返回家中。老婦人還沒睡,見他們平安歸來,自是歡喜,接過草藥,配了家中的另幾味藥草,讓李嶷一併碾碎了,與他娘子內服外敷。 那老丈趁著李嶷去碾藥,早就將自己在山中采芝遇險,李嶷相救之事告知了老婦人,夫妻二人感激不已,又鄭重來拜謝了李嶷不提。 李嶷碾得了藥,見何校尉躺在火塘邊,人已經燒得迷迷糊糊,便解開她腿上的傷處,將一些藥塗在傷口上,另又煮了一碗湯藥,扶她起來,喂她喝下。她人已經迷糊,幸好喂藥之時,還知道吞咽,喝了大半碗藥,便又沉沉睡去。 她本來人在發燒,又睡在火塘邊,只覺得渾身一會兒冷,一會兒熱。過得片刻,仿佛奇寒徹骨,臉上一涼,原來天上已經下起雪花。她聽到自己又快又急的心跳聲,天上的雪下得越來越大,她在蘆葦叢中拼命奔跑。 喉嚨裡似有鮮血的腥甜,小小的她被蘆根絆倒,手心被擦破,她也顧不上,爬起來繼續拼命地跑。因為知道追兵緊隨其後,那些揭碩人一旦追上來,定會割破她喉嚨。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蘆葦不斷打在她臉上,她聽見自己呼哧呼哧沉重的喘息,但還是拼了命地跑,可她年紀幼小,越來越跑不動了,腿沉得似墜了鉛,她咬牙跑啊跑……身後似乎有嗒嗒的馬蹄聲,那些追兵近了,更近了,他們揮著雪亮的長刀,朝她刺過來。她狠狠轉身,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了刀,正待要大叫一聲沖上去,突然覺得身上一緊,她奮力一掙,突然就醒了。 火塘裡的火還燃著,火上坐著一個陶罐,裡面咕嚕咕嚕,似燉著什麼湯。她眼神漸漸從恍惚到了清醒,原來是噩夢,只是噩夢。她身下軟軟的墊著些乾草,背後也是暖烘烘的,原來是李嶷抱著她,見她醒來,他連忙放開了手。那老婦人愧道:「家裡實在是貧寒得緊,連床被子都沒有,只得給你鋪了些乾草。你一直打寒戰,我說了好幾遍,你家郎君才抱著你,給你暖暖身子。年輕人臉嫩,當著我們老兩口,倒是十分不好意思。」 她定一定神,不由朝李嶷望去,見他早就若無其事,坐在火塘邊撥著火。那老婦人從陶罐裡盛了一碗湯,端給她,溫言道:「快喝吧,喝了暖暖身子,若能出一身汗,也就不打寒戰了。」 她道了謝,接過湯,慢慢喝著。那老婦人又與她說起李嶷在山間救了老丈之事,再三感激不已。又問她姓什麼,懷有幾個月身子了,安慰她道:「何娘子不要怕,我家老頭兒姓嚴,這鄉里都叫我一聲嚴娘子。」一面看她喝湯,一面絮絮叨叨,與她拉起了家常。原來這老婦人也曾生得一個女兒,前年嫁到山下村裡去了,雖然夫家也十分貧寒,但夫妻和美,不久便懷有身孕,但後來生產不順,山中又缺醫少藥,就此母子俱亡。講到傷心處,這嚴娘子忍不住牽起衣角,拭了拭眼淚,說道:「因此今天一見了你,我便想起我那苦命的女兒,所以才叫你們到家裡來歇一晚,誰知道就遇上貴人。小郎君救了我們老兒的性命,還再三的不肯收那朵靈芝,叫我們去換米嚼裹。」 絮絮叨叨又道:「這湯裡是野雞肉,小娘子你懷著身子,多吃點肉,明天還要走長道呢,吃了才有力氣走路。」她照料著又給何校尉添了一碗湯,待她吃畢,扶著她重新睡下。又去尋了件粗布衣服,雖然綴滿補丁,但想也是最厚實的一件了,她將那衣替何校尉蓋上,輕輕將衣服拉一拉蓋好,這才在她身邊睡下。 那老丈辛苦了半晚,早就在火塘邊呼呼睡去。李嶷又給火塘裡添了幾根柴禾,也轉了個身,枕著乾草沉沉睡去。 四人這一覺好眠,一直睡到天色漸明,忽然聽得屋外林中飛鳥驚起盤旋。 李嶷不由得一驚坐起。火塘裡的火猶未熄滅,他側耳又聽了片刻,便毫不猶豫,伸手搖醒何校尉,低聲道:「有人來了。」 她被驚醒,昏昏沉沉坐起,還未說話,那老丈也被驚醒,他久在山中打獵,起身到屋外聽了聽,連忙返身回來說道:「人不少,還有人騎著馬,八成是那些官道上的官兵。老婆子,快起來!」嚴娘子也早就被驚醒,聽他這般說,一時慌了手腳。 那嚴老丈道:「這群官兵壞得很,昨日在關卡時,就專門一個個盤查年輕後生,說是要找什麼人,瞧見年輕婦人,更是色迷迷不放過,你們避一避才好。」當下與那嚴娘子一起,把屋角堆的木柴等雜物抱開,扒去地上浮土,底下竟然是木板,下面露出一個隻可容身兩人的小小地窖。 那嚴老丈道:「這是我早年無事挖的地窖,原本是存山貨的,大小恰可藏兩人,你帶著你家娘子下去避一避。」 李嶷不由道:「老丈,還是您和婆婆避一避。」 那嚴老丈急道:「那群人無法無天,你娘子年紀輕輕,懷著娃娃又病著,千萬不能落他們眼裡,趕緊快下去。」 李嶷心想,這群官兵來得蹊蹺,聽著馬蹄聲,似還攜了重甲弓弩,既然著重盤查年輕人,搞不好是沖著自己來的,說不得是郭直的下屬。若是與他們當面撞見,雖不怕脫不了身,但怕反倒對這老夫婦不利,不如暫避一避。 那嚴老丈又催促道:「我和老婆子天天在山裡,那些官兵不會拿我們怎麼樣的,快下去吧。」 李嶷見何校尉迷迷糊糊,心想她傷得不輕,那些官兵如闖過來,見這屋中一貧如洗,只有老夫婦,說不定搜檢一翻就走了。當下便抱著她下到地窖,那嚴老丈和老婦人合力蓋好木板,又堆上浮土和乾柴雜物,地窖中頓時一片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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