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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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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嶷笑道:「趙二哥怕連累了我,時間緊迫,便刺昏了他,我背著他下山便是。」 當下黃有義先沿著長藤而下,李嶷負著趙有德緊隨其後,眾人紛紛攀著長藤,有驚無險,皆從絕壁之上安然降到了山下。等到落地之時,趙有德藥性未解,還是昏睡未醒,李嶷便解開繩索,將他輕輕放下,然後對黃有義道:「黃大哥,還得勞煩你,帶著趙二哥和這些兄弟一起去望州,與鎮西軍會合。」 黃有義點點頭,忍不住問:「那你呢?」 李嶷道:「我與……」他看了看何校尉,卻覺得此時不當再說那等輕薄言語,便道:「我與這位娘子……做了錯事,此時不便回鎮西軍中去,只能盡力將功補過,我們要去定勝軍中,若能替鎮西軍籌得軍糧,方有顏面回去見鎮西軍中同袍。」 黃有義一想,此人拐帶皇孫的愛妾私奔,確實不便跟著眾人一起就此往望州去投鎮西軍,見到他提到軍糧之事可以將功補過,頓時一拍大腿,說道:「兄弟,你這主意不錯,想那皇孫身邊,什麼樣的女娘沒有,你若是能替鎮西軍掙下一份大大的功勞,想必皇孫自然也不吝嗇一個女娘。」 李嶷聽他如此言語,不過微微一笑,而何校尉雖在心中大大翻了他一個白眼,但面上自然不動聲色。當下與眾人作別,眾匪徒去望州城投奔鎮西軍,而李嶷與何校尉則另選小路出山。 待得眾匪徒都走遠不見,何校尉這才冷笑一聲:「皇孫打得好如意算盤,從山寨中脫身,還不肯回望州,定要挾持我去向定勝軍索要軍糧。」 李嶷渾不在意:「你把我們鎮西軍的軍糧劫走了,我問你們索要,那不是天經地義嗎?」 她心中不願再與此人費唇舌,當下便扭頭就走,李嶷似也並未追上來。她腿上傷口隱隱作痛,更兼山林密集難行,過了許久,只走得她精疲力竭,便選了一塊山石,坐下來稍作歇息。李嶷忽不知從何處冒出來,手中還拿著幾串山果,一邊吃一邊看了她一眼,把一串山果遞到她面前。 她搖了搖頭,說道:「我實在是走不動了。皇孫殿下,你還是早點回你的望州城去吧。」 李嶷仍舊是那般笑嘻嘻的模樣,說道:「你是我的愛妾,我怎麼能拋下你不管呢?」 她怒道:「你要是再如此口齒輕薄,我就殺了你。」 李嶷便笑道:「你看你,有力氣殺人,卻沒力氣走路。」她搖了搖頭,說道:「我實在是走不動了,你想法子吧。反正我不走了。」李嶷想了一想,說道:「法子倒是有,但你得配合我。」 她一雙妙目終於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問道:「配合?怎麼配合?」 當下李嶷舉目四望,辨別了一下方向,帶著她穿過山林,又沿著一條潺潺的小溪順流而下,走了大半個時辰,忽見一條小路,轉過山頭,山間出現一道籬笆,圍著小小的泥坯土房,蓋著茅草,正是一座農舍。 走近了看時,忽地一隻黃狗沖了出來,沖著兩人汪汪大叫,李嶷迎上去,那狗本撲過來朝他齜牙,他伸手摸了摸狗頭,那狗兒竟不知為何,嗚咽著便退走了。農舍院中橫架著竹竿,竹竿上晾著幾件半舊粗布衣裳,衣裳上還綴著補丁。 李嶷翻過低矮的籬笆,將院中幾隻雞驚得四散跑開。他伸手悄悄從竹竿上把衣服收走,選了一身女子的衣裳,塞給何校尉,說道:「屋裡沒人,你進去換上,我在外邊等你。」 她接過衣裳,進屋去看,只見那農舍極是簡陋,屋中不過幾塊泥磚,搭著竹板,做成床榻的模樣。當下她坐在榻上,悄悄卷起褲腳,只見縛住傷口的布條雖然纏繞數重,但已經透出血水來,她解開布條,傷口已經化膿腫脹,輕觸便痛得她不由吸了口氣。但她身上所攜傷藥早就在河水中被沖走,身在此間,也想不出旁的法子,只得去灶間尋了草木灰,敷在傷口之上,又重新撕了一條衣襟,將傷口綁上。 話說李嶷去後山尋得兩隻野雞,擰斷了野雞脖子,拎回來放在農舍前的石碾之上,當作取衣的酬謝。見那何校尉進屋換衣,久久不出,便雙手抱臂,靠在院子裡的樹上,嘴裡叼著一根草,抬頭望著天上,只見白雲悠悠,秋日朗朗,曬得身上暖洋洋好生舒服。他又等了一會兒,見屋中仍無動靜,便忍不住催促:「好了沒有啊?」 只聽她在屋中答道:「就好了。」 他不耐地嘖了一聲,說道:「你不就換個衣服嗎?怎麼磨磨蹭蹭跟繡花似的?」 話音剛落,只聽她道:「我換好了,我們走吧。」 他轉頭一看,但見她翠裳黃裙,正從屋中走出來。雖是粗布衣服,但穿在她身上,當真是布衣荊釵不掩國色天香,更襯得她肌膚如玉,明眸如水,又在鬢邊簪了一朵野花,楚楚動人,明豔大方。 他一時不覺,嘴裡叼著的草莖都無聲滑落,掉在地上。 她許久不做女兒家打扮,因在軍中日久,忽然換了這般妝束,自己也覺得恍惚一般,舉手投足,微覺陌生。用水缸對著影子照了一照,方才走出屋門,但見他一望見自己,眼神中滿滿皆是驚訝之色,說是驚訝,似乎也不對,這目光除了驚訝,竟好似有時公子望向她一般,竟微微帶著一種沉醉之意。她方還在思忖,忽聽他道:「你這也太好看了!」她心中一動,還沒想好要如何答話,誰知他竟上前拉住她的手,她一時也沒想好,到底要不要掙開他的手,就已經被他拉著手進了屋子。 他將她拉到灶間,她不由疑惑地看著他,只見他將灶間的鍋拎起來,翻過來扣在灶臺上,手指在鍋底摸了一把,伸手就抹在她臉上。 她閃避不及,被抹上鍋灰,怒道:「你這是做什麼?」 李嶷道:「你是要扮農婦,你這像是個農婦的樣子嗎?」他說得理直氣壯,心裡卻閃過一絲心虛,明明知道她如此裝扮非常好看,內心深處竟隱隱覺得不願意讓別人也瞧見她這般好看的模樣,但說出口來,卻成了另一番話:「時逢亂世,走在路上,你模樣俊俏,萬一叫人瞧見起了歹念,惹出麻煩來更不好脫身。」 她恍然大悟,埋怨道:「那你不早說,害我剛才洗了半天的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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