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樂游原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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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直既下定決心取其性命,派出這些人都極為兇悍,更兼人數眾多,重重疊疊,不知埋伏了幾層。幸得李嶷機警過人,但仍驚險萬分,差點就被發現。正當兩人焦頭爛額之際,忽聽營中北角上喧嘩起來,緊接著隱隱看到火光四起,還有人在大聲呼喝。 李嶷不由回頭看了少女一眼,只見她神色警惕,雙眸在星光下眼波流轉,無端端倒叫他想起貓兒,只怕她若真是一隻狸奴,那連尾巴尖的毛都寫滿了陰謀詭計。其實從他看見她第一眼,他就覺得她像貓兒,所以當時被她一腳踹落井裡,他脫口撒謊對老鮑說,是被野貓撓了一把。此時看她緊緊跟在自己身後,腳步輕巧無聲,愈發覺得她像一隻貓。 若真是一隻貓倒好了,可以藏在袖子裡,這麼個大活人要無聲無息帶出營去,可真令人發愁。幸好營中起火了。但過得片刻,李嶷聽清楚了營中在呼喊什麼,不由氣得笑了。 營中四處喊聲大起,叫得都是「快救火啊!」「鎮西軍襲營了!」「鎮西軍殺過來了!」諸如此類…… 李嶷不由對身後那只乖巧的小貓冷笑:「你就是這麼部署的,栽贓給我?」 小貓一臉無辜,瞪著兩隻圓圓的大眼睛看著他:「我的人只是胡亂嚷嚷,叫喊幾句,擾亂一下軍心,既沒有襲營,更沒有放火,你既然部署了人放火,這不也算是襲營嗎?」 李嶷被她這麼一噎,倒也無語。小貓不屈不撓,反問他:「你到底打算如何脫身?」 李嶷道:「現在營裡已經亂了,我沒什麼計策,你怎麼走,我跟著你走。」 小貓終於瞪著他:「你不會連馬匹都沒預備吧?」 李嶷笑道:「你定然會預備馬匹的,我還預備了做甚。」 小貓終於也被噎了一噎,再不言語,轉身就迎著火光,徑直往西北角上去,李嶷緊緊跟在她身後,時不時替她擋一擋亂箭,小貓也不言謝,只是腳步輕快,不一會兒,就走到營地邊緣僻靜之處。果然陳醒牽著兩匹馬,候在那裡。 那何校尉並不搭理身後的李嶷,對陳醒道:「你趕緊去回稟公子,就說我已脫身,且按計劃行事。」 陳醒看了一眼她身後的李嶷,抱拳行禮,翻身上馬離去。李嶷眉頭一挑,忽聽耳畔疾風而至,正是那何校尉射出的弩箭,待李嶷閃避之時,她早已經也認鐙上馬,朝著陳醒相反的方向策馬而去。此時營中早就有人發現這邊的動靜,一隊兵卒沖過來,不由分說,朝著那何校尉就射出一通亂箭。李嶷歎了口氣,知道不能不救,只好奪了一柄刀,將那些亂箭叮叮噹當全都斬落半空,又與那隊兵卒纏殺了幾個回合,待那何校尉早已脫身,這才返身閃入暗中。 卻說那何校尉馳馬穿過樹林,奔出裡許,忽覺馬背一沉,竟然有人落在她身後鞍上,她反手捏住袖中短劍就是一刺,卻被人按住了胳膊,李嶷清涼的聲音在暗夜中響起:「是我!」 追兵喧嘩著追出了大營,緊緊朝著他們追過來。少女不怒反笑:「小裴將軍一身好本事,怎麼還讓追兵緊追上來?」 李嶷嗤笑了一聲:「若他們不追上來,你肯帶著我一起走嗎?」 少女不疾不徐,說道:「你要是沒這麼招人厭,或許吧。」 李嶷幽幽地歎了聲,黑暗中追兵已經越來越近,一騎雙乘,自然無法快馳。少女數次想要用毒針射殺李嶷,或將他拋下馬去,但知道此人極其難纏,自己若是動手,難保不反被他所制,還是甩開追兵,再另尋脫身之策才好。 她數次隱忍,都被李嶷看在眼裡,他笑道:「我是不是你生平最討厭的人?」 少女心中惱恨,卻從容言道:「那倒也不是。」 李嶷點了點頭:「看來我還得努力。」此時追兵已經極近,但聽破空之聲不斷,數枝冷箭擦著兩人飛過。李嶷道:「都怪你,為什麼非要騎這麼一匹白馬,在晚上也太顯眼了。」 少女心下生怒,冷喝一聲「小白!」那白馬極為神駿,瞬間前蹄高揚,人立而起,就要將李嶷甩下馬背,李嶷卻不慌不忙,趁機回身,雙手一抄,正好抄住射過來的幾支箭羽,小白前蹄還未落下,他已經將手中箭支擲出,如趕月流星般,只聽「噗噗」數聲箭入皮肉的悶響,夾著數聲慘叫哀號,明顯他這一擲箭無虛發,追得最近的那些追兵,或死或傷,後頭的追兵為之一滯。 白馬載著兩人穿過山林,又翻了幾個山頭,等到天色朦朦亮的時候,追兵早就無影無蹤,竟是被甩脫了。 晨霧嫋嫋,那何校尉見不遠處的山腳有一條河,河水清澈,便催促李嶷下馬,她自牽了白馬,到河邊飲水。 那白馬辛勞一夜,仍舊神采奕奕,飲完水,又垂頸在河邊大口卷著嫩草吃。何校尉似也累到了,任由馬兒吃草,自己走到上游幾步,掬水喝了,又掬水洗了洗臉。 李嶷也捧水喝了幾口,說道:「這匹馬如此神駿,雖是白馬,但你備下它是對的,若沒有它,我們甩不開追兵。」 她神色冷淡,似不欲多言。李嶷又道:「但你有一件事做得不對,你明明預備了這麼一匹好馬,卻竟然沒有預備乾糧。」她聽他這樣說,只是扭頭不理睬。李嶷笑道:「我替你說了吧,若不是我非要跟著你,你早就甩掉追兵回你們崔家定勝軍的大營了,哪用得著什麼乾糧。」 她道:「兩人一騎,當然行得慢,我勸你莫要在這裡多耽擱,免得郭直的人又追上來了。」 李嶷笑道:「你都不怕,我怕什麼。」斜睨了她一眼,說:「拿出來吧。」 小貓圓圓的眼睛又無辜地瞪著他:「什麼?」 李嶷道:「我不信你孤身逃到此處,隨身不帶什麼發放訊號之物,好讓人接應。」 小貓圓圓的眼睛更無辜了:「沒有什麼訊號,我是公子的侍女,自會回營,如何還要勞動人接應。」 「得啦。」李嶷說,「狐狸尾巴都有九條呢,你不帶什麼訊號在身上,我才不信!你別逼我拷問你,我可不想拷問一個女郎。」 小貓氣鼓鼓半晌,終於從懷中掏出一隻竹筒,扔在地上。 李嶷卻不去撿,努了努嘴:「既然是訊號,那你就放吧,讓你們公子的人,快來接你。」 小貓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彎腰撿起竹筒,拔開竹筒上的塞子,只聞「砰」一聲,一股濃煙炸起,李嶷暗道不好,忙掩住口鼻,好容易濃煙散去,小貓早就蹤跡全無。 李嶷心道狡黠至此,這哪裡是貓,簡直比狐狸還要狡猾。但聞一聲馬嘶,回頭一看,身後不遠處,小白那粉色的唇邊還卷著幾根嫩草,瞪著濕漉漉的眼睛,正看著他。 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馬鬃,小白顯然不願被他碰觸,抖了抖馬鬃,噅噅又是一聲長嘶。 他自嘲地笑笑:「她把你也拋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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