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樂游原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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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嶷與裴源率了幾千兵馬,先遣人喬裝混入城中,裡應外合,寥寥無幾的守軍不戰而降。並未多費周折,就順順當當拿下瞭望州城。 話說既佔據瞭望州城,老鮑與謝長耳便興興頭頭,帶著人好好查點了一番城中存糧,所餘不多——這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不然為何孫靖從朝中送來偌多糧草。不過,城中存糧亦夠數千人這好幾日的嚼裹,尤其還有米麵鹹肉,可慰傷兵。裴源喜出望外,先安排下伙夫廚子,好好做一頓飽飯,以饗同袍。 李嶷卻不慌不忙,親自帶著人在城樓上巡望,裴源登了城樓,見他不住眺望,便問:「是擔憂郭直返身回來,攻城惡戰?」 李嶷眯著眼睛,望瞭望西斜的太陽,說道:「崔家那個小女郎,狡黠過人。我覺得她不僅會派人拿著對牌去接糧,只怕她的如意算盤不僅如此,既然猜到郭直會率軍出城,那她接了糧草,就直奔望州而來,賺開城門,一箭雙雕。這樣她既劫了糧草,又劫了這望州城。」 裴源不由瞠目結舌:「天下竟有這等狡猾無恥之徒!」 言談之間,城外的遊騎哨探已奔回來傳訊,正是有大隊糧草押運著往望州城中來。李嶷精神一振,當下傳令闔軍上下,於城牆後埋伏守衛,切切在糧草未進城之前,不要露了行藏。上上之策當然是等著那崔家押運的糧草進入城中,來個甕中捉鼈。再不濟萬一被崔家的人發現,也得大戰一場,留下糧草。 至於李嶷,他私下裡盤算,若是能就此擒住崔家那個小女郎,自己定要一腳把她踹進井裡,好報那晚的落井之仇。 裴源見李嶷神色淡然,不遠處已經依稀可見糧隊連綿的車馬,踏著夕陽正朝望州城門緩緩而來,忍不住追問:「你是如何猜到她會有此番作為?」 李嶷不經意道:「如若我是她,我也這麼幹。先劫了糧草,再劫瞭望州城。」 裴源摸了摸腮幫子,一時竟不知說什麼才好。城牆上下的諸人,早就屏息靜氣,等待糧隊進入城中,就關閉城門圍而殲之。誰知糧隊行至城下,忽然有一騎越隊而出,借著初秋最後的殘陽余暉,李嶷從城堞縫隙裡,只見那人雖然一身素色圓領袍子,束髮戴著襆頭,乍一看宛如少年郎,但身形纖麗,明眸燦然,只怕化成灰了李嶷都認得出,正是崔家那個小女郎。 但見她朝城樓上一望,扭頭吩咐了一句什麼,糧隊立時調轉方向,後隊變前隊,驅趕著拉車的騾馬,竟然匆匆而去。 此時暮色漸濃,裴源再也忍耐不住,探身而望,只見糧隊急急離去,只留下道路上一股股激起的煙塵。裴源急問:「怎麼辦?追不追?」 李嶷搖了搖頭,聲音中倒並沒有多少惋惜:「不用追啦,她若是進城來,咱們自然可以一戰,要是追出去,八成徒勞往返,還會再失了這望州城。」 裴源恨聲道:「不知她怎的瞧出了破綻,這世上竟然真有這般狡黠無恥之徒!」 李嶷卻是嘿嘿一笑,說道:「她若是真撞進城來自投羅網,那還頗令人有幾分失望。被她瞧出破綻,這才是她應有的本事啊。」說完,也不管裴源,收了手中弓箭,自顧自拾階下了城樓。 裴源茫然看著他的背影,似未聽懂他适才說的話,只得揚聲問:「你做什麼去啊!」 李嶷頭也沒回地答:「吃飯!」 第二日一早,李嶷方含著柳枝在官舍廂房前淨齒——郭直這郡守的官舍建得敞大闊亮,就被李嶷當作兵營用了,傷兵皆住在此處,他就住了一間朝北的下房,雖然是下人的屋子,但比之在荒野裡風餐露宿,自然好了許多。他正含著柳枝淨齒,卻見裴源匆匆走進來。 「十七郎,郭直在城外三十里紮營,雖派了哨探來往,似乎也不打算攻城。」 李嶷拿青鹽水漱了口,方才道:「他大意輕敵,中計出城,丟瞭望州,孫靖那脾氣,素來暴躁酷烈,若是得知,只怕立時就要砍他的腦袋。所以他徘徊城外,以他的兵力,既不足攻城,卻又無法求援。」 裴源笑道:「這郭直確實處境尷尬。」 李嶷道:「郭直不足慮,但現在崔家的人,只怕又要生事。」 裴源不由微微一怔。 李嶷道:「崔家那個小女郎,心思敏捷,她雖劫走了糧食,但眼見望州城落入我們手中,必不甘心。如今郭直率軍孤懸城外,無城可據,無糧可食,又不敢求援,處境尷尬,若我是她,必然去郭直軍中和談,好與他合圍攻城,拿下望州,踢我們出局。」 裴源聽他如此言說,不由問:「那該如何?」 李嶷笑道:「我們自然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我出城去與郭直假作和談,等我到了郭直軍中,崔家的人自然會考量一下,是與我們為敵划算,還是與我們結盟先收拾了郭直那點兵馬划算。」 裴源不由皺眉:「十七郎,你說得有理。但你去太冒險了,還是你據守城中,我出城去郭直軍中,與崔家的人面談吧。」 李嶷看了裴源一眼,慢悠悠地道:「當然是小裴將軍去。我呢,好生給郭直寫上一封手書,蓋上平叛元帥的大印,以顯示咱們的誠意。」 裴源一怔,不由道:「你不是說帥印那勞什子太累贅,放在父帥營中壓根沒帶出來過。」 李嶷渾不在意:「拿蘿蔔刻一個不就得了,咱們之前不都這樣幹嗎?」 裴源又是一怔,忽得醒悟過來,急道:「那可不成,萬一被識破……」 李嶷拍了拍裴源的肩,一語雙關,說:「你就放心吧,沒什麼萬一,郭直和崔家的人都沒見過小裴將軍,更沒見過我的帥印,絕辨不出什麼真假。」 當下李嶷換了身衣服,輕騎簡從,只帶了數名隨從,開了城門,直奔郭直營中。那郭直聽聞鎮西軍小裴將軍親來拜營,親自領了帳下幾名郎將,出轅門相迎,見了面,卻是既不失恭敬,也不失親熱。蓋因裴源的父親裴獻,幾十載鎮守西陲,關西道上的武將,無論如何,都承他幾分情面。所以縱然是敵非友,郭直還是客客氣氣,將小裴將軍好生迎入了軍中,也坦率相告,崔家也遣人來了。 李嶷呈上蓋著帥印的手書,見郭直將「平叛元帥、鎮西節度使、皇孫李嶷」的親筆手書看完,便隨口問道:「适才郭世兄說崔家也遣人來了,不知所來何人?」 郭直被他叫一聲「世兄」,卻是皺眉道了一聲不敢,方才道:「崔家派來的,是崔公子身邊的親信何校尉。卻也巧,那何校尉剛入營一盞茶的工夫,小裴將軍也來了。」 李嶷不動聲色:「可是那『錦囊女』何氏?」 原來崔倚只有一子,名喚崔琳,自幼體弱多病,京中數次索要此子為質,都被崔倚搪塞推脫了。崔倚寵愛獨子,給他精心挑選了無數親隨侍從。這些侍從中有一名女子何氏,最為出色,是自幼侍奉崔公子的侍女,機敏慧黠。及至崔琳參與軍事,這何氏又於旁輔佐,須臾不離那崔公子左右,因此被定勝軍上下稱為「錦囊女」。 郭直點了點頭。 李嶷笑道:「既然崔公子也遣來了身邊要緊的人,那何妨一見。」 郭直本來正有此意,笑道:「小裴將軍如此氣度,郭某就放心了。」當下在中軍帳中設宴,好生招待小裴將軍與崔家來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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