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佳期如夢之今生今世 | 上頁 下頁 |
|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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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陳卓爾帶頭起哄了,「咱們還是回避吧,別妨礙南方換睡衣!」 另一個嘖嘖連聲:「恩愛啊,這不是眼饞咱們麼?咱們這些打光棍的,萬一不小心受點傷,連睡衣都沒人幫咱們換啊!」 還有人唯恐天下不亂:「哎,那個全國『五好文明家庭』是不是又要評比了?」 「這事包我身上,包在我身上!」陳卓爾直拍胸口,「甭說全國『五好文明家庭』了,就算是全國『五一』勞動獎章,我也給他們兩口子弄一個!」 「滾!」紀南方笑著罵,「你們就欺負我現在動彈不了是不是?」 「誰說你動彈不了啊,咱們不妨礙你動彈。」陳卓爾擠了擠眼睛,一幫人哄然大笑,然後一哄而散,紛紛都走了。連陳卓爾也走了,隨手還替他們帶上門。 屋子裡只餘下守守跟南方,紀南方笑著說:「別理他們,一群流氓。」 守守把袋子放在床邊:「我給你拿了兩套睡衣,回頭護工來了,叫他幫你換吧。我先上班去了。」 「你今天還上班?」紀南方似乎有點失望,又說,「你晚上能不能過來一趟?我媽說晚上要來看我,見不著你在這兒,又該囉唆了。」 「我晚上就不過來了。」守守卻仿佛下了什麼決心,說,「但咱們倆的事,你還是早點讓爸爸媽媽知道的好,我怕到時候他們接受不了。」 紀南方本來掛著點滴,聽到她說這番話,仿佛沒聽見,只看著那藥水往下滴,一滴一滴,不緊不慢地落著。病房裡本來就非常安靜,守守覺得安靜得都有點讓她害怕,因為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又急又快,怦怦怦怦……像是快跳出嗓子眼來。過了好一會兒,紀南方才轉過臉來看她。守守只覺得他臉色很平靜,倒看不出什麼來,他的聲音也很平靜:「你什麼意思?」 「紀南方。」她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冷,冷得像冰塊一樣,也許是因為掛著點滴的緣故,她說,「我昨天想了好久,你其實對我很好,這三年謝謝你,但我沒辦法。」 他盯著她,就像從來不認識她,那目光仿佛銳利有鋒,他的呼吸漸漸急促,驟然爆發,狠狠甩開她的手:「滾!你給我滾!」 守守站起來,抓著手袋,紀南方卻仰起身子來,額頭青筋迸發:「你以為我真稀罕你麼?笑話!你要不是姓葉我會娶你?當初要不是我父母逼著我會娶你?你以為你是誰?我以前哄著你,那是因為沒玩膩,現在我玩膩了!你想離婚是不是?離就離!你以為我稀罕你?你現在就給我滾!滾!」 守守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子,連眼睛都是通紅的,仿佛喝醉了酒,又仿佛變了個人,是她不可能認識的人。她覺得害怕,往後退了兩步。而他指著門,又說了一聲:「給我滾!」 離婚比她想像的要複雜許多,雙方父母態度都十分堅決,紀南方雖然同意離婚,但他父親大發雷霆,把茶杯都摔了,只差沒有親自去醫院將紀南方痛駡一頓。 盛開的態度更堅決:「守守,你到底是中了什麼邪?你跟南方過得好好的,為什麼要離婚?」 「媽媽,我不愛他。」 「你當初非要跟他結婚,媽媽就勸過你,說他並不是最適合的人選,但你一意孤行。如今既然結了婚,你就應該認真地對待婚姻,對待家庭。怎麼可以這麼輕率,說要結就結,說要離就離?你爸爸昨天打電話回來,問起你跟南方的事,我都不知道要跟他怎麼講才好。守守,你不是小孩子了,怎麼可以這樣幼稚?」 南方的媽媽則親自來見守守,語重心長:「守守,媽媽知道南方有這樣那樣的毛病,這幾年委屈你了。但一日夫妻百日恩,怎麼隨便就說要離婚呢?是不是他在外頭胡來?你放心,媽媽一定替你教訓他。等他一出院,讓他陪你出國散散心,出去走走,換個環境,好不好?你們兩個啊,真是孩子氣,他爸爸最近被他給氣得……唉,守守,不管南方做了什麼錯事,你看在媽媽面子上,先原諒他好不好?給他一個機會,他要是再不改,回頭讓他爸爸收拾他,好不好?」 連葉慎寬都罵她:「守守,你有點理智行不行?你知道離婚意味著什麼?你忍心叫你父母為難成這樣?你就算不替別人著想,你總要替你父母想想,婚姻豈同兒戲!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是易長寧回來了,我告訴你,你要真為了那姓易的好,就叫他離你遠點!」 守守又驚又怒:「大哥,你要是敢動易長寧,我就死給你看!」 葉慎寬氣得拂袖而去:「鬼迷心竅!」 這樣不到一個月,守守很快瘦下去,過完年後上班,和江西一塊兒吃飯,仍是心不在焉。 阮江西看她拿著刀叉,把牛排切得細細碎,忍不住說:「你真是自尋煩惱。」 守守歎了口氣,江西說:「我真受不了你,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守守賭氣:「不管了,我要向台裡申請休假,出去度假。」 江西噗地一笑:「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去也要面對現實。」 守守說:「我沒有逃避現實。」 江西說:「你就繼續嘴硬吧你。」 話雖這樣說,其實年後電視臺正忙得不可開交,江西抽空去了趟醫院,看望紀南方——紀南方見著她倒挺高興的:「喲,你可是稀客,昨天辰松來了,今天你又來了,我都覺得自己是真受傷了。」 江西不過微笑:「我本來想跟守守一塊兒來,但她去青島錄節目了,最近他們忙得要命,你沒看到守守瘦得,臉只有巴掌大了。」 紀南方倒沒接著她的話往下說,反倒跟她開玩笑:「你怎麼一個人來啊,不帶辰松一塊兒,你們倆吵架了?」 江西本來比他小幾歲,但跟他說話向來隨便,所以也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跟辰松倒沒吵架,你跟守守吵架了吧?」 沒想到紀南方竟然笑了笑:「吵什麼啊?我都同意離婚了,還有什麼好吵的?」 江西倒沒想到他會這樣坦白,看他的樣子像是滿不在乎,不由得怔了怔。 紀南方卻已經轉開臉去,望著窗外,不知道是在看什麼。江西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陽光晴暖,難得的好天氣,樹葉還沒有發芽,光禿禿的幾枝斜丫伸過窗前,仿佛工筆的幾抹疏影。她收回目光,卻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隻紅色保溫桶,非常普通的塑料保溫桶,半新不舊,可是洗得很乾淨,包括白色的手把,被洗得一塵不染。她想這不像是紀家的東西——正巧紀南方轉過臉來,看到她看那只保溫桶,不知道為何對她解釋:「一個朋友給我送了點雞湯來。」 江西知道他風流債不少,不過這樣的物件,真不像是他那些紅顏知己常見的做派,那些女人從衣著打扮到化妝,無一不精緻得楚楚動人,哪怕往醫院送份雞湯,只怕也會用Zojirushi之類的精美飯盒。自己反倒是曾經在哥哥的病房裡見過類似的保溫桶,尋尋常常,普普通通,卻那樣令人動容。這麼一想起來,心底頓時好生難過。 江西沒在病房裡耽擱太久,因為陪紀南方聊了一會兒,護士就來換點滴藥水了,她趁機告辭。出來就給守守打了一個電話:「你是真要離婚?」 守守被她劈面問了這麼一句,只覺得沒頭沒腦,脫口答:「當然啊,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江西歎了口氣,說:「你們兩口子,也許真是配錯了。」 守守詫異:「你這又是發的哪門子感慨?」 江西說:「沒什麼。」她頓了一頓,終於只是說,「守守,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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