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佳期如夢之今生今世 | 上頁 下頁 |
|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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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是座機,守守臉色緋紅,走過去接電話時還有點恍惚,電話那邊說了一遍,她沒有聽太懂,對方只得重複了一遍。 易長寧看她神色怔忡,好一會兒才掛上電話,於是問:「出什麼事了?」 「是紀南方……」她臉色有點蒼白,「出了車禍。」 因為超速撞在隔離帶上,整個車頭全撞癟了,幸好車上配備的是八安全氣囊,紀南方沒受重傷,只有腿骨骨裂。 守守到醫院時,他腿上已經打了石膏,並且被吊起來,看上去很駭人。病房裡早圍得水泄不通,有專家教授、醫生護士,甚至還有臨時電召來的骨科權威。紀南方在病床上動彈不得,忽然從人縫中間發現她,就咧嘴沖她笑。 守守見他還能笑得出來,不由得松了口氣。 等醫生們都退出去了,病房裡只剩下紀南方的助理,守守平常很少跟他打交道,只記得他姓陳,剛才就是他給自己打的電話。這位陳助理向紀南方道:「趙秘那邊剛才又打電話來了,按您的意思,我就說了骨頭沒問題,只是韌帶拉傷,他很遲疑了一會兒,今天晚上大概沒事了。」 紀南方點了點頭,又說:「要是我媽那邊打電話來,也這樣說,省得她又一驚一乍的。」 陳助理答應了一聲,看看他沒別的話,也走出去了,隨手帶上門。 守守沉默了一會兒,才問:「怎麼弄成這樣,還撒謊不告訴家裡人?」 紀南方若無其事地笑了笑:「這都幾點了,說不定已經睡了,老頭平常都靠吃安眠藥的,難得睡幾個鐘頭,再把他吵起來,我豈非不孝?」 守守忽然俯下身來,紀南方只覺得她一對眸子又黑又亮,仿佛兩粒寶石,瞳仁裡可以清晰看見自己的倒影,迎著他的面孔越來越近。她身上依舊有好聞的香氣,仿佛帶著一絲甜,他幾乎覺得呼吸困難,還沒等反應過來,她已經直起身子了:「你喝了多少酒?酒後駕駛,活該!」 「誰說我喝酒了?」 「你聞聞你身上那味兒。」守守微皺著眉頭,「我都聞出來是Eiswein了,騙誰呢?」 他笑:「騙誰也騙不了你啊,跟狗鼻子似的。」 守守「哼」了一聲,紀南方說:「別生氣了,就算我是活該,我都撞成這樣了,你也該氣消了吧。」 守守聽得出來他話裡面的一語雙關,覺得有點難堪,轉過臉去不理他。沒過一會兒紀南方開始哼哼唧唧:「守守,我腿疼。」 「我幫你按鈴叫醫生。」 「叫他們來有什麼用啊。」他悻悻的,「他們又不肯給我止痛劑,說影響癒合。」 「那你就先忍著。」 他歎了口氣:「你過來點,你離我這麼遠,我說話吃力。」 守守說:「你要說什麼就說,我站在這兒挺好的。」 紀南方有點無奈地笑:「我又不是老虎,再說我腿還吊著呢,動都動不了。你過來點兒好不好,我真的中氣不足,說話費勁。」 病房裡沒有凳子,沙發離得老遠,守守猶豫了一下,終於坐在病床上。紀南方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本來想甩開,看看他忍得齜牙咧嘴的表情,到底忍住了。 幸好紀南方握著她的手就覺得很滿意了,他的食指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摩挲著,守守掙了一下:「癢!」他笑了一下,說:「守守,今天撞車的那一瞬間,我就在想,我要是死了,你會不會哭呢?」 守守怔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麼句話,一時倒仿佛有點意外。只是微微歎了口氣,轉開臉去,病房頂燈明亮,她的側影如同剪紙般,落落分明,烏黑濃密的長睫毛仿佛蝴蝶的翼,在微微輕顫。 「守守。」紀南方聲音很低,「以前都是我的錯,我們以後好好過,行不行?」 守守生平第一次失眠,睡不著,半夜很清醒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意識好容易模糊一點,卻想起很多事。 大部分是小時候的一些事,雜亂無章的回憶如同夢境,跟江西一塊兒,或者跟哥哥們一塊兒,偶爾也會想到紀南方,可是總是模糊的。他比她大五六歲,小時候同哥哥們一塊兒時,從來不愛帶她玩,嫌她小,嫌她是女孩子,嫌她麻煩。再長一點,他又出國去了,同任何一位世交的兄長一樣。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跟他結婚,而婚禮又來得那樣匆忙倉促,即使結婚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有習慣。偶然半夜醒來,突然發覺身邊竟然睡著人,常常會驚出一身冷汗,要定一定神,才會想起,原來是紀南方,而自己已經跟他結婚了。 她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適應,而紀南方亦是,因為她獨睡慣了,偶爾他半夜翻身無意觸到她,她都會驚醒。 後來他終於習慣了靠邊睡,占最少的地方,連睡熟了都不會碰到她。有時候早上醒過來,見他縮手縮腳側身睡著,那樣子看著倒真辛苦。 但那時他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會回家,哪怕應酬得再晚,喝得再醉,也會被司機送回來。只不過喝醉了總是忘記靠邊睡,就喜歡貼著她,身上像火爐一樣滾燙,偏要貼在她背後,她撥開他的手,他很規矩地睡一會兒,過不了多久卻又貼上來,如此三番兩次,她實在睡不著,只得半夜爬起來去睡客房。後來他發覺了,喝醉了回來就主動去睡客房。 其實大部分時候他都還算不錯,總肯讓著她,因為她比他小,結婚的時候她才二十一歲,雙方家長都覺得她還是一團孩子氣,紀南方大約也拿她當孩子看待,有幾次真的被她氣到,也不過丟下她走開。後來慢慢開始不回家,但她每次有事給他打電話,他總能及時地出現。 葉慎寬有時也教訓她:「其實南方對你不錯了,只要你對他稍微用點心,他就不會在外頭玩了。」 一遍兩遍說到她煩,索性頂嘴:「大哥,我看大嫂對你挺用心的,你怎麼還在外頭玩?」 一句話把葉慎寬噎得半死,氣得幾個禮拜不理她。 守守沒睡好,第二天醒得遲了,索性打電話請了一天假。到中午的時候接到電話,原來盛開才知道紀南方出了車禍,盛開忍不住責備她:「守守,你也太過分了,南方出了事,你怎麼不去醫院看看他?」 「我已經去過了。」 「去過了就行了?你現在應該待在醫院,好好照顧南方。夫妻二人,應該是患難與共,互相照顧。這種時候你怎麼就一點也不著急上心?你這是什麼態度?」 守守只得再到醫院去,想起昨天紀南方抱怨醫院的病號服根本沒法穿,她猶豫了一下,打電話給紀南方的司機,讓他拿了兩套紀南方的睡衣,自己順便送去醫院。 等到了醫院,剛進走廊就已經看到盛況非凡。裡裡外外擺滿了鮮花水果,料想是一撥狐朋狗友都知道了消息,紛紛前來探望。遠遠就聽到陳卓爾語重心長一本正經的聲音:「以我專業的眼光從X光片上看,我覺得不是折了腿,倒像是閃了腰。南方,往後可要悠著點啊。」病房裡頓時哄然大笑,她推門進去,一堆人兀自笑得東倒西歪,見著她才收斂些:「喲,守守來了。」 她隨手把袋子擱在一邊,紀南方偏偏注意到了:「拿的是什麼?」 守守說:「睡衣,昨天你不是說要換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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