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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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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園靠著沙發,抱著胳膊看吧臺上那碼得整整齊齊的一排紅酒,忍不住牽起嘴角笑了下,「我沒故事。」 家冕嘣開一瓶香檳,隔著昏暗的吧檯燈,笑眯眯地看著她:「你沒故事,你跟那小子有故事。在一起了吧?」 向園沒答,笑笑,撈過面前的一撇紅酒,一仰而盡,「哥,如果咱們沒錢了,以後怎麼過啊?公司破產,別墅也賣了,那些車估計也得賣了,搞不好還成了銀行的老賴,欠上一屁股債,不能住高級酒店,不能住頭等艙……」 家冕邊倒酒邊看她:「太悲觀了吧,有這麼慘麼?不就是大傢伙都辭職了麼?沒了他們還不能轉了?」 向園定定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光彩,暗得朦朧暗淡:「公司資金鏈斷裂,銀行貸款批不下來,下期工程尾款支付完,資金鏈徹底斷裂,楊平山趁火打劫,帶走我們所有的核心技術人員,現在東和就是一盤散沙。」 家冕聽楞了,「這麼嚴重?」 酒吧裡交談聲輕淡,都是情人間細碎的調笑,要是往日,她會覺得臉紅心跳然後回去撲到那個日思夜想的男人,可如今,這些東西,在她耳裡,仿佛螻蟻般渺小又不切實際。 燈光迷幻,她臉色清冷地坐在吧台後面的沙發上,那張圓潤的小臉冷淡疏離,眉眼溫潤輕淡,瞧什麼都是一股冷冰冰的氣勢,家冕在某一瞬間,覺得她有點像她那個朋友,徐燕時。 向園嗯了聲,抬頭問他:「哥,假設如果有人願意給你十個億,但是前提條件是,你要跟一個你不愛的人結婚,你會同意嗎?」 酒吧裡音樂靜靜流淌,仿佛擁有一股撫平人心的力量。 家冕抿了口酒,非常冷靜地說:「園園,你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 「你回答我,你會為了我跟爺爺放棄自己的愛情,去跟一個你不愛的人結婚嗎?」 DJ換了一首歌,是向園很喜歡的Shape of You.那熟悉的旋律和曖昧的情調,換作往日她會心跳如擂,可現在卻像是沉重的鼓點敲在她心上,一度喘不上氣。 家冕放下酒杯,雙手杵在膝蓋上,特別認真地看著她,「換作以前,可能不會,但是現在,我會,」他給自己倒了杯酒,低笑著,「賴飛白說得沒錯,我們享受了別人享受不了的,就應該承擔起別人承擔不了的和這個家庭的責任,如果能幫爺爺度過難關,結個婚算什麼。」 向園心如同墜入萬丈深淵,漸漸沉下去。 誰料,家冕難得聰明一回:「但如果這件事換成是你,我希望你不要這麼做,爺爺不會同意我也不會同意。」 向園差點被他感動,卻聽他說:「十億太少,怎麼也得賣個一百億。」 「……」 徐燕時一回國,就被連夜送往三院。他昏迷了三天,第四天晚上才醒。 梁秦夫婦一直陪在床邊,人一醒,立馬把醫生護士全叫過來,從上到下統統又檢查了一遍。這是三院加護病房,最特殊的病房,住得都是軍高的領導,或者是重要科研人員。都在頂層,每天樓梯裡來來去去的,都是一些穿軍裝的人。 徐燕時送進來那晚,整個醫院上下樓層亂成一鍋粥,醫生護士打仗似的樓上樓來回跑,向園去護士站換藥的時候,身後如疾風掠過,一群白大褂從她背後跑過,隨後聽見護士長在背後打電話,聲音急促—— 「王醫生還沒下手術臺,趕緊給劉醫生打電話,肺積水,可能需要立馬開刀,不管是誰,先把人叫回來,這個病人真的非常重要!栗參謀長掛了電話人已經往這邊趕了!」 「我哪知道是不是栗參謀長的兒子,人我都沒見到,反正幾個領導都很緊張,一直在打電話聯繫專家,對,顧嚴,問下顧嚴醫生在不在。」 …… 向園喊了半天的換藥品也沒人搭理,一旁忙得團團轉的小護士直接提醒一句讓她別耗在這,去找分床的護士。口氣也挺著急。 沒人搭理,真成落魄公主了,向園氣哄哄地回到病房,家冕一瞧空手而歸,「藥呢?這瓶都快完了。」 「不知道哪來一大人物,所有人都一門心思撲到樓上的高幹病房去了,找了半天也沒找見病床的分管護士。」 自那天之後,向園不管是洗衣服還是下樓買早餐,看見穿軍裝的人都比以前多。 直到有天在洗衣房,碰見樓上下來洗衣服的阿姨,向園不經意瞥了眼,目光瞬間定住,那盆白色襯衫松松地丟在一起,其實就一件普通到無比普通甚至款式多到每個商場可能都會有上百件那樣的襯衫。 可在那個光線幽暗的洗衣房,她幾乎是在一瞬間,確定那件襯衫是徐燕時。 她恍了恍神,覺得自己太想他,也覺得不可能,樓上是高幹病房,徐燕時怎麼可能會在那裡面,圖斯蘭地震之後他就沒有聯繫上他過,聽說華僑大部分已經撤離,也不知道他們中國代表團現在回來沒有,應該也就這幾天能回來了吧。 她期間給陸懷征打過電話,也沒聯繫上。 這幫男人,就跟消失了似的。 她一邊哭,一邊給爺爺洗衣服,誰料,讓家冕瞧見了,以為是不高興給爺爺洗衣服,忙奪過:「你回病房去,我來洗,讓你洗件衣服至於麼。」 家冕剛要動手,望著那滿盆的泡沫,心生怯意,歎了口氣:「算了,打電話叫劉姨,咱家現在還不至於落魄到要咱倆動手洗衣服吧?」 向園抹了抹淚,奪了他電話:「別打了,劉姨女兒還生孩子,請了半年回去帶孩子,你忘了?」 「咱家沒保姆啦?」 「不好找,不熟悉的保姆你敢找?萬一等爺爺老了,老年癡呆,打他怎麼辦?劉姨要是願意照顧再照顧幾年,不能指望別人。」 向園說完把家冕轟走,誰料,一轉頭。 昏暗的洗衣房裡驀地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亮光,她望過去,瞧見那水淋淋的盥洗臺上,留下一顆閃著光的鑽石袖扣,跟她送給徐燕時的那顆一模一樣。 在暗淡的光線下,泛著熠熠生輝的藍光,像他深情的眼神—— 向園找到頂樓,門口其中一崗位居然是她小學同學,向園其實不記得了,對方一眼就認出她,笑眯眯地跟她打了聲招呼。向園這才想起來,這人好像叫什麼福。 「劉全福。」 向園忙點頭,「對。你當兵啦?」 劉全福莫名紅了耳朵,摸摸後腦勺:「高中沒畢業就去了,你到這來幹嘛?」 有了老同學,向園自在多了:「我在樓下洗衣房撿到一個東西,應該是你們這病房的,就給送過來,這東西應該挺貴的。」 劉全福瞄一眼,「你等等,我去問問。」 沒半分鐘,劉全福滿頭大汗回來:「是的,是我們一位教授的。」 劉全福也不知道該怎麼叫徐燕時,想了半天,就跟著梁秦的稱呼叫他一聲教授。 聽到教授兩字,向園心情複雜,既希望是他又希望不是他。 希望他早點回來,又不希望他出現在這種地方,畢竟那天晚上的情況看起來兇險。 她哦了聲,轉身往樓下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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