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一八一


  趙黛琳下樓準備吃飯,剛鎖上門,聽見樓梯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以為是陸懷征,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才瞧見孫凱戴著帽子從樓下跑上來,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不管不顧朝她這邊過來。

  趙黛琳還沒反應過來,手腕被人牢牢捏住。

  男人溫熱的掌心貼在她冰涼的皮膚上,大腦一個激靈,下一秒,已經被孫凱面無表情、連拖帶拽地拉進了辦公室。她一個踉蹌,人已經被他甩到沙發上,差點沒給她疼暈過去。

  「你有毛病?」她大罵。

  孫凱抱著胳膊冷笑:「我有毛病還是你有毛病?讓我的隊員整我?趙黛琳!你他媽打擊報復心理要不要這麼強?」

  「我報復你?」趙黛琳不可思議。

  孫凱氣急反笑,手掐在腰上,低頭咬了下唇自嘲地笑了下:「我承認,在雲南,不該那麼說你,我失戀跟你有他媽一毛錢關係,你在這裡出什麼餿主意?啊?」

  趙黛琳明白了,估摸是知道這餿主意是她出的了,她坐在沙發上,別著頭,不說話。

  屋內沉默,風呼呼刮著,孫凱低了低頭,「你有什麼資格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我問你?我有找你進行心理干預麼?請問?我是你的病人麼?請問?我有沒有表現出一點心理異常的現象,請問?」

  「沒有。」趙黛琳梗著脖子說。

  這些天,於好不在,心理科室基本上都是趙黛琳在值班,孫凱不想見她,都強忍著沒有表現出來,目的就是不想讓趙黛琳進行心理干預,聽她這不痛不癢的兩句,孫凱終於沒忍住,大吼一句——

  「那他媽要你管??」

  屋內昏暗,窗簾半拉著,趙黛琳耳根有點過敏,紅紅一片,她始終別著頭,不說話。

  良久,才聽她開口問:「罵完了嗎?」

  孫凱雙手抄進兜裡,也別開頭,不說話。

  趙黛琳站起來要走。

  孫凱堵在門口,沒讓路,兩人在昏暗的辦公室裡面對面站著,隱隱能聽見對方微弱的呼吸聲,孫凱說:「我麻煩你,離我遠一點。」

  趙黛琳特別乾脆地抬頭看他一眼,「好,麻煩你讓一下。」

  乾脆到孫凱一愣,沒反應過來。

  趙黛琳又重複了一遍:「麻煩你讓一下,我要出去。」

  孫凱呆愣愣地往邊上挪了一步,趙黛琳沒有停留,直接開門出去了。

  *

  那陣兩人的關係非常僵,比孫凱跟方言的關係還僵。分手後,方言還來找過孫凱幾次,有次直接在部隊門口等了他一天,孫凱沒辦法就把人帶進來,在食堂吃了一頓飯。

  趙黛琳是後來聽何朗幾個說的,說方言有複合的意思,隊長好像還挺捨不得的。

  也有人說,「好馬才不吃回頭草呢,更何況是這種爛草。」

  趙黛琳沒怎麼管,那周是她調遣結束的最後半個月,已經跟小劉在做相關的交接工作了。

  週五,趙黛琳去空療院做最後一次回訪,老兵頭們聽說她要走,還都挺捨不得的。

  「那你跟小於醫生以後都不會來啦?」

  趙黛琳邊收拾東西邊說:「對。」但她轉念一想,又從兜裡掏出名片盒,遞過去幾張,「如果你們後續有什麼問題想要諮詢的話,可以通過名片上的地址找我。」

  老兵頭們依依不捨:「小於醫生也好長時間沒見啦。」

  「她最近出了點事,等她好了我帶她來看你們。」

  老兵頭們熱淚盈眶地點點頭:「好啊好啊,要常來啊,你跟小於醫生都是好人。」

  趙黛琳笑笑。

  孫凱那天也在空療院開會,出來的時候,看見趙黛琳被一群老兵頭圍著,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那天之後兩人沒說過一句話,他其實挺後悔的,平時挺能忍一個人吧,那天對著她就是沒忍住,他不知道自己莫名來什麼氣,就是看見她跟何朗私下密謀的樣子不舒服。

  好幾次看見她一個人,都想上去跟人說兩句話,道個歉,又拉不下這個面子,尤其在部隊裡,穿著那身軍裝他就更低不下頭。

  趙黛琳見孫凱過來,掉頭就要走。

  孫凱忙把人攔住,他不急著說話,先是跟身旁的幾個老兵頭聊了兩句,一問一答,謙卑有禮,手牢牢拉著趙黛琳的胳膊。趙黛琳嘗試著抽了抽,被他鐵一般的手掌牢牢拽著。

  等老兵頭離開,孫凱才鬆開她,趙黛琳二話不說,拔腿就走,孫凱追上去,長腿長腳地,三兩步不緊不慢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邊,「喂。」

  趙黛琳沒搭理他,走到空療院外著手打的。

  孫凱把她手拽下來,「行了,我跟你道歉。」

  趙黛琳瞥他一眼,「我不需要。」

  孫凱挺誠懇地弓了弓身子:「我那天氣昏頭了,不該吼你。」

  趙黛琳冷笑:「方言回來找你了?」

  「什麼?」

  「你倆和好了?」

  「沒。」

  「那你怎麼忽然良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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