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一八〇


  ▼趙黛琳番外

  趙黛琳跟胡宇成的關係結束在那年秋天。

  那年北京尤其冷,校園裡鋪滿了淺淺一層落葉,風一吹,滿目金黃。

  那時,趙黛琳托腮一個人坐在操場上給胡宇成發短信,風吹著她的頭髮,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摁下一串字:「這周不過去了。」想想,又再加了一句:「以後都不會去了。」

  手機剛放下,滴滴聲響起,那邊回得快。

  「好,保重身體。」

  趙黛琳掃一眼,便將手機丟向一邊,沒過多久,手機又震起來,那邊又發來一條,「我明天回南京,今晚吃個飯?」

  吃飯的地點顯然是在胡宇成的公寓。

  胡宇成親自下廚,一碗雞蛋西紅柿面,這個面趙黛琳初中的時候偷偷給他做過。

  那次胡宇成跟班裡幾個男生偷偷去上網,被姥姥罰,一晚上沒吃飯,趙黛琳不忍心,就自己偷偷做了碗雞蛋面給她送過去,可趙黛琳不會做飯,一邊看著計算機,一邊學,最後炒出一坨黑乎乎地東西囫圇裝在碗裡就給胡宇成送過去。

  當時胡宇成很嫌棄,「這什麼東西?」

  趙黛琳捧著碗,「西紅柿雞蛋面呀。」

  胡宇成用筷子撈了撈,嫌棄地不行,「這能吃麼?」

  「應該吃不死吧?」趙黛琳有些不確定,「總不能讓你餓肚子吧?我小時候爸媽不在家,都是我哥給我做的,差不多也這樣,現在不也好好的。」

  胡宇成餓兩眼昏花,顧不上其他,捏著鼻子刷刷塞進嘴裡,嚼都不嚼直接往下嚥,權當是為了填飽肚子。

  同樣是一碗雞蛋面,儘管比她做得那碗要好看,好吃上許多。

  可卻都不如當年她那碗純粹。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做飯?」趙黛琳低頭看著面前這碗色澤鮮豔、香味撲鼻的麵條。

  胡宇成低頭絞了一筷子麵條,「在南京,都是一個人做飯。」

  「她呢,沒給你找個保姆?」

  胡宇成撈面的手一頓,慢慢咬了一口,沒說話。

  趙黛琳也不再問,隨手撈起筷子,夾了一小筷子麵條,吃了口,就把碗推回去:「吃飽了,我走了。以後看見我,就當作不認識吧。」

  胡宇成慢悠悠撈著面,金絲邊眼鏡繞起了騰騰的霧氣,遮住他那雙勾人的眼。

  儘管趙黛琳那樣說,他仍是一言不發地低頭吃著麵條。

  等趙黛琳走到門口,她才知道,自己出不去,他這間公寓簡直是變態裝修,進出都必須有他的指紋,趙黛琳讓他開門,他充耳不聞,慢條斯理地吃著自己碗裡的麵條。

  趙黛琳抓狂,瘋狂地拍打著公寓門。

  他仍是神態自若地將碗裡的麵條吃了一半。

  直到趙黛琳拿出手機要報警,電話甚至都已經撥出去了,胡宇成才站起來劈手奪過她的電話,他低頭去吻她,將她抵在身後的魚缸上,抓著她的手,緊緊貼著魚缸壁,他纖細的手指跟她十指緊扣,他咬她,是真的咬,一口咬在她的頸子上,趙黛琳疼得只抽氣,踹他,踢他,卻被他趁虛而入,兩人半推半就又回到了床上,這個最原始的地方。

  翻雲覆雨,折騰到天亮。

  最後醒時,胡宇成已經穿戴整齊坐在窗邊,趙黛琳手腳利落進浴室洗了個澡,胡宇成給她找了身乾淨衣服換上,「送你回去,我就去機場。」

  趙黛琳嗯了聲,不想與他做過多的糾纏。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臨出門前,胡宇成給了她一筆錢,七位數。

  「什麼意思?」

  「算是這段時間給你的辛苦費。」胡宇成說。

  被人兜頭潑下一盆冷水,徹底把趙黛琳那顆原本就沒多少溫度的心臟給徹底澆滅了,連對胡宇成那僅存的幻想,徹底撲滅了。

  趙黛琳接過支票,直接丟進一旁的魚缸裡,沒有生氣,沒有大怒而是淡淡地說了聲:「謝謝。」

  當晚,趙黛琳服下二十顆安眠藥,躺在床上口吐白沫之際被起夜的蔣依依發現,立馬送往了醫院洗胃,僥倖撿回一條命。

  ▼趙黛琳番外終回

  從雲南回來後,趙黛琳跟孫凱沒再聯繫過,她服從父母的安排,跟一位政法大學的博士相親,卻不料,在餐廳裡遇上了孫凱跟他的未婚妻。

  孫凱跟方言提了分手,對當時的趙黛琳來說,她有那麼一瞬間是歡欣雀躍的,原本那顆死寂的心,仿佛又被人點燃了,可下一秒又自嘲地一笑,人家跟女朋友分手,就能接受你了嗎?別忘了,你在他眼裡是什麼樣的女人。

  趙黛琳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跟對面的博士先生聊起了結婚的事。

  博士先生卻問她:「你介意婚後跟我母親一起住嗎?」

  趙黛琳維持著微笑,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怎麼說呢?」

  博士先生跟她解釋:「是這樣的,我母親從小為了供我上學,讀書,把家裡能抵押變賣的幾乎都賣了個遍……」

  一段相當冗長悲慟的故事。

  孫凱在結賬的時候發現了趙黛琳,方言已經走了,她低頭掏錢包時聽見一旁一個熟悉的聲音,下意識用餘光瞥了眼,頓住,那女人笑吟吟地看著對面的男人說了句:「我當然不介意婚後跟你母親住一起。」

  孫凱結完賬,把錢包揣回兜裡,頭也沒回就出了去。

  車就挺在門口,趙黛琳看著他上了車,沒猶豫,一秒打著方向沖了出去。他們隊的人開車都挺凶的,一個他,一個陸懷征也是。

  孫凱那陣挺沉默,在隊裡碰見,兩人仍是不說話。

  隊裡人都知道孫凱失戀,還是被人戴了綠帽,平日裡幾個調皮搗蛋的看見孫凱也都老老實實的,訓練時都格外聽話,體能素質考核的時候,一個個也都格外賣力,也想著是稍微能從工作上安慰老大。

  但孫凱反而沒被安慰到,話更少了,意志似乎更消沉了。

  隊裡人都急了,就有人忍不住去問心理科的趙黛琳。

  趙黛琳反問:「如果是你的話,在經歷了孫隊的事,會怎麼做?」

  那人一愣,想了想說:「我會不想上班,也不想見任何人。」

  趙黛琳:「所以,你們為什麼要安慰他,一個男人被女朋友戴了綠帽子,你覺得這件事被你們知道了,他很光榮還是很有面子?你們這種變著法的討好,只會讓他更消沉。」

  「啊?」那人撓著後腦勺。

  「你們就是好心辦壞事,在這種時候的男人,對外界任何事物都是很抗拒的,他會產生自我懷疑,也會對自己某方面的能力表示懷疑,甚至會變成性/冷淡,性/恐懼。」

  「沒……沒,沒那麼嚴重吧?」那人磕磕巴巴地說。

  「怎麼沒那麼嚴重,我見過太多這種了,怎麼說呢,你們現在需要的就是當作這件事沒發生,該怎麼做怎麼做,訓練也別太賣力了,別想著去討好你們隊長,不要過多地去關注他,千萬別讓他覺得你們在同情他,可憐他。」

  「這這就行了?」

  趙黛琳一想,提了個建議:「沒事兒的時候找找茬,捉弄捉弄他,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他現在就是憋著慌,讓他把火撒出來其實就好了。」

  不知道是那位戰士回去傳達的過程中出現了問題,還是怎樣。

  孫凱差點被這幫孫子給整死了,不說訓練的時候,就連平日裡廁所排隊洗澡一個個都端著臉盆跟他搶,孫凱本來也挺無所謂的,臉盆一放,下樓又跑圈去了。

  甚至,在訓練的時候,這幫孫子竟然提出要比武,比就比吧,還各種耍賴皮,過壕溝時,幾個人給他使絆子,孫凱都忍著沒發火。

  小戰士又找到趙黛琳,「孫隊太能忍了,×他媽都那樣兒了,還不生氣,那天比武的時候,我跟何朗可是硬生生地拖著他的褲子給人從壕溝上扒拉下來的,都沒發火,硬生生給忍住了,忒他媽憋屈了。」

  趙黛琳只回了兩個字:「繼續。」

  然而,兩天后,孫開真的發火了,這火,竟是沖著趙黛琳發的。

  那天,照常訓練,何朗幾人照常『找茬』。

  下了訓,孫凱癟著一股勁在廁所洗臉,聽見何朗幾個在議論。

  「孫隊可越來越能忍了。」

  「失戀的男人就這樣。」

  「趙醫生說的靠譜麼?」

  「我怕真把孫隊惹急了……」

  「人家是心理醫生,專門治這個的,她說她以前治了不少這種,都是女朋友出軌,男人覺得自己沒面子唄……」

  *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