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一八二


  「良心發現?」陽光刺眼,孫凱無奈地笑:「我跟她不會和好了,也不存在什麼良心發現不發現,跟你道歉是認真的,後來想想確實自己那天說的話挺過分的,還有也為自己在雲南跟你說的話,也道歉,不該在不瞭解一個人的時候,隨意評價你。」

  趙黛琳覺得沒意思,這個男人是真的一點兒都不瞭解她的心思,忽然也沒脾氣鬧下去:「好,我接受。還有事麼,沒事別攔著我打車。」

  孫凱卻看了她半晌,說:「我送你吧。」

  「不用。」

  趙黛琳拒絕的乾脆,孫凱也不勉強,他是純道個歉,道完歉,他覺得自己該心安了,於是就跟她揮揮手,讓她走了。

  可孫凱發現,即使道完歉,他心仍是坐立不安。

  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事兒好像已經不是道歉不道歉那麼簡單了。

  可他打心底裡抵觸這種感覺。

  他認為趙黛琳比方言還不靠譜。

  所以當他意識到自己對趙黛琳的感覺時,孫凱是幾近奔潰,他第一時間跟陸懷征說了。

  陸懷征表示對此毫不意外。

  那天兩人都休假,在對外的大排檔吃東西,陸懷征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剝著花生,聽他說那些不著三不著兩的心思,聽到最後,陸懷征把最後一顆花生丟進嘴裡,拍拍手上的花生碎屑,表現地毫無意外:「所以呢?」

  孫凱抱著個啤酒瓶,一愣,所以呢?

  他也不知道啊。

  他有些醉,眼神微醺,「就是覺得自己沒出息。」

  陸懷征笑笑,後背往後仰,雙腿仍是大喇喇地敞著,他微微往外又敞了敞,笑著看向別處,勸他:「你就是跟自己過不去,理性上,我覺得方言適合你,但是你看,方言看著這麼老實一姑娘也能做出這種事,所以,這年頭,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孫凱不知道哪來一個激靈,渾渾噩噩地說:「所以我喜歡誰也不能喜歡趙黛琳啊。」

  陸懷征一愣,這前後有邏輯關係?

  孫凱卻自顧自地堅定一握拳給自己洗腦:「對,不能喜歡她。」

  有時候洗腦這種東西,反向洗腦比瘋狂灌輸更有效,你不要怎麼怎麼的,越提醒自己,結果往往會背道而馳。

  結果那陣,孫凱跟趙黛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尷尬。

  趙黛琳經歷過胡宇成這麼一人之後,真的,孫凱在她面前,完全就不是一個段數的,他太乾淨了,有點像於好,什麼都寫在臉上,於好是像幼兒園的小孩,而孫凱頂多就是個小學生。

  趙黛琳很規矩,跟孫凱一直保持著這種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關係,不越距,也不主動,偶爾約他吃吃飯,什麼也不點破。

  反而孫凱被她這麼不上不下地吊著一口氣,難受得不行,他想找趙黛琳說點什麼,可趙黛琳一副咱倆就是普通朋友的關係,你還有什麼疑問嗎的表情,讓孫凱覺得很憋屈。

  許煙駱來那晚,孫凱睡醒的時候,她倆還在拼,不過許煙駱差不多了,趙黛琳喝得也是面紅耳熱的,最後還是孫凱把兩人弄上車,先把許煙駱送回酒店。

  轉頭要送趙黛琳的時候不知道她家在哪,問她她又昏昏沉沉地不說。

  把司機師傅急出了一身汗,「哎哎哎,小夥子別耽誤我做生意啊,我這還趕下一趟呢。」

  孫凱就心一橫,把人帶回自己家了。

  趙黛琳到他家就醒了。

  孫凱把人丟去沙發,換完衣服出來,看見這丫已經醒了,正背著手繞著他的客廳一圈圈參觀呢,孫凱拎著毛巾,往脖子上一掛,失笑:「你丫是不是裝醉?」

  趙黛琳此時正在研究牆上的衣服字帖,聽見聲兒也沒回頭,「你可以啊,這字誰寫的?值不少錢吧?」

  孫凱切一聲,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靠著推拉門一邊喝一邊看著她:「陸懷征姥爺的,人是個書法家,當然值錢了。」

  趙黛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厲害。」

  「參觀完了沒?」孫凱問。

  趙黛琳回頭,「完啦。」

  「自己下樓打車吧。」孫凱說。

  趙黛琳倒是聽話地點點頭,「好。」

  趙黛琳走到玄關換鞋,剛套進去一隻腳,孫凱懶懶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換鞋。

  她很瘦,背脊線明顯且流暢地包裹在衣服裡,下身是一條包臀裙。人往下彎時,臀部緊繃,白嫩的長腿立在地板上,腳趾纖細,趾骨清晰。

  孫凱漫不經心移開目光,身體往前微微傾了傾,在矮幾上取了支煙抽。

  趙黛琳聽見身後「嚓」一聲。

  有人擦亮打火機,似乎點了支煙,又「啪」一聲把打火機丟回矮幾上。

  孫凱吸了口煙,把煙拿下來,夾在手指間,看著窗外淡淡吐著霧氣,冷不丁丟出一句:「你跟那法學博士怎麼樣了?」

  法學博士?

  趙黛琳換鞋的背影一愣。

  這個法學博士她已經久遠到甚至快要想不起來是誰了,仔細在腦海中搜索了一遍才堪堪把人對上號,回頭奇怪地看著孫凱,想問他你怎麼知道對方是法學博士,後來想想,他倆的消息能互通的大概也只有兩個人了。

  「挺好的啊。」趙黛琳說。

  孫凱就沒再問了,就只是沉默地抽著煙。

  趙黛琳試探:「我走了。」

  「等我抽完。」

  「你不用送我也沒事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