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一二三


  陸懷征聽得懵怔。

  「就因為這個?」

  「這個問題在我這裡可以判死刑了。」

  彼時,說這話時,兩人已經被工作人員請到了婚姻登記處。

  兩人各做一邊,陸懷征的坐姿瀟灑,大喇喇敞著腿,人靠在椅背上,于好則端正坐著。

  兩人面前各擺著一份《申請結婚登記申明書》。

  於好正在逐字逐句讀,邊讀還邊說:「反正我當時就覺得你們男生都差不多,所以先前對你的那點好感都消失殆盡了。」

  工作人員瞧於好那認真勁兒,少見在結婚的時候還帶翻舊賬的,忍不住笑問:「那後來怎麼找回來的?」

  於好下意識接嘴,「後來想想,你長那麼帥——」

  她意識不對,嘎然而止,猛一抬頭,見工作人員笑吟吟地看著她,轉頭瞥見,陸懷征手裡舉著份申明書心不在焉地看著,嘴角微微揚著,她窘迫地低下頭,專心研究那份申明表,什麼也不肯說了。

  陸懷征只匆匆掃了兩眼聲明表,就沒再往下看,刷刷大筆一揮在聲明人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大大方方一點兒也不避諱還有其他人在場就說:「那你真是誤會我了,我是看了眼沒錯,這點我承認,但也不是故意的,胖輝要不提醒我,我壓根不知道什麼情況,我跟胖輝笑得是另外一件事,等會兒跟你解釋,當然了,你也完全不用把我想得太高尚,我確實也就一普通男人,腦子想的,也就男人那點兒事。」

  連工作人員都沖陸懷征豎了豎大拇指,夠坦誠!欣賞你!這軍人就是不一樣,夠直白!

  卻不料,於好忽然抬手一格,指尖還夾著筆,「你不普通,你一點兒都不普通。」

  她轉頭看他,「我昨晚查了,咱倆這算軍婚,根據咱們國家《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第二十六條規定,現役軍人的配偶要求離婚,須得軍人同意,比如咱倆感情破裂,我提出離婚,你如果不同意,我就是上訴到法院也基本上是敗訴,除非你有重大過錯,這重大過錯包括,你重婚或跟他人非法同居、或你有吸毒、賭博的惡習、或家庭暴力這三條,普通人離婚哪有這麼麻煩。」

  「……你昨晚查這個?」陸懷征人往後仰,手臂閒散地掛在椅背上,另只手搭在手上,眯眯眼,嘶了聲,聲音有點邪:「你幾個意思啊?」

  其實是昨晚軍嫂聯盟裡的幾位軍嫂給她發的。

  「不是,我這不是怕咱們以後有了矛盾分歧麼。」於好解釋。

  「有了矛盾就解決矛盾,有了分歧就求同存異,這他媽還沒結婚呢,你就想離婚了?」

  於好小心翼翼看著他,「我錯了?」

  陸懷征挑眉,模仿她的詢問口氣:「了?」

  於好斬釘截鐵:「我錯了。」

  他滿意,手在她臉上捏了捏,「簽字吧。」

  工作人員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男的簡直是個大忽悠!明明一分鐘之前還在討論他的歷史遺留問題,怎麼一轉眼就把人哄的團團轉,想到這,他有些憐惜地看著於好。

  這姑娘也忒好騙了點吧?

  蓋紅戳之前,工作人員很想再問問,要不姑娘你再考慮考慮,一看陸懷征這頭銜,他可不敢得罪人,乾脆兩聲,梆梆用力敲下兩個大鋼戳,算是徹底把他倆的命運綁在一起了。

  出了民政局,春光萬丈。

  陸懷征低頭看著手裡的紅本本,竟比當年入伍宣誓那會兒還心潮澎湃。從今以後,他不再是一個人,無論貧窮富有,總有一個人陪著他。

  頓覺,心下柔軟,似被羽毛拂過。

  於好也覺得不可思議。

  「這,這就完了?」

  他墊著本子側頭看著她,似是才反應過來:「啊,完了。」

  於好歎了口氣,「哎,我是不是太衝動了……」

  一想到馮彥芝那張臉,於好就有些肝顫兒。

  肩膀一沉,身旁的男人已經勾著脖子搭在她耳邊,吊兒郎當地說:「于好同志,你放心,既然咱倆已經把這革命友誼給昇華了,以後你就我的人了,誰欺負你,有老公給你撐腰。你的任務,就是多多努力,為咱們祖國的社會主義事業生兒育女……」

  老公……

  於好一聽這倆字,臉就燒得不行,心跳砰砰驟快。

  「你怎麼一結婚就變流氓!」

  ▼第七卷 青山隔兩岸 願君百歲安(03)

  領證這事兒兩人心照不宣,守口如瓶,約好了等陸懷征從圖斯蘭回來再攤牌。

  結果於好沒忍住,悄悄跟趙黛琳洩露了這個機密。結婚的喜悅不找個人分享,實在憋不過這勁兒,于好當天下午回去上班就悄悄摸摸把趙黛琳拽進了廁所隔間。

  「幹嘛你,神神秘秘的。」趙黛琳雙手撐著洗手池,人微微後仰著,蹙眉看著她。

  于好一個勁兒樂,眼睛都笑彎了,樂顛顛地看著她,就是不說話。

  趙黛琳不耐煩,拿手推了下她的腦袋,「發神經?」

  「唰——」一下,有什麼東西快速一晃而過,紅彤彤的,待她定睛一瞧,已經被于好快速藏到背後去了,仍是笑眯眯的,趙黛琳狐疑的目光朝她背後探去,急了。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趙黛琳沒什麼耐心陪她耗,促她:「我開題報告還沒寫完,沒功夫跟你這瞎扯。」

  於好這才把紅本本從背後拿出來,擋住半張臉,露個亮晶晶水盈盈的眼睛,憨笑道:「我領證了。」

  趙黛琳原是不耐煩地側著臉,然後霎時間變了臉色,跟個木頭似的戳在那兒,微張的嘴唇慢慢呈現o字狀,最後一把從於好手中奪過那紅本子,來回翻開,看完裡頁再看外頭,來來回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看見結婚證底下的註冊編碼才徹底回過神來。

  「你媽知道麼?」

  一句話把原本高高興興的於好給打蔫兒了,她低著頭覷她,小聲說:「你先讓我高興會兒不行麼?」

  趙黛琳怎麼說呢,馮彥芝的性格她還是瞭解的,雖也著急她結婚,可她要是知道於好這會兒不聲不響地把證給領了,還不得回去扒她一層皮,「你膽兒夠肥啊,陸懷征也真敢啊,你倆這是不把這北京城捅個窟窿出來不甘心是吧?你信不信你媽要是知道了,准能給鬧個天翻地覆!」

  於好本來就戰戰兢兢的,陸懷征在的時候她還好點兒,再不濟也有他給頂著,這會兒陸懷征不在,她是真有點怕,怕什麼呢,主要還是怕馮女士真發瘋。所以她小聲說,「所以,我只告訴你一個人,我連韓教授都不敢說,怕哪天他給我媽說漏嘴了。」

  趙黛琳冷眼瞅著她,「你不怕我也哪天給你說漏嘴了?」

  「你最近要是看見我媽,你躲著點兒唄。」

  趙黛琳哼唧一聲,抱著胳膊半天沒吭聲,轉頭見於好歡天喜地的模樣,心裡也確實為她松了口氣,好歹她倆還有一個是幸福的。

  想到這,她搡了她一下,問:「跟喜歡的男人領證什麼感覺?」

  於好笑嘻嘻:「流星墜地,滿目火花,劈裡啪啦,想跟他一起燃燒的感覺。」

  「……你還能再噁心點兒麼?」趙戴琳聽得雞皮疙瘩掉一地。

  她斜眼一思忖,又道:「或者就是你倆來到了民政局的門口,看見的是滿山的墓地,工作人員說,來,選一口棺材吧,這就是你倆以後的家了,可是你聽了之後一點兒也不害怕,高高興興地牽著他的手躺進去了。」

  趙黛琳想一掌拍死她,「更噁心!」

  那廂,陸懷征臨出發前,去了趟醫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