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一二二


  男人風塵僕僕地扯著領帶從門口匆匆進來,西裝革履地在胡思琪面前站定,目光隨意地往邊上側了眼,頓住,有些詫異:「於好?」

  剩下兩人目光全往於好身上看去。

  胡思琪冷笑著看那人。

  男人卻沒搭理她,逕自朝於好這邊過來,「好久不見。」

  於好維持禮貌,點點頭:「好久不見。」

  男人看了眼邊上的陸懷征,又問於好:「來領證?」

  於好沒什麼耐心:「不然?」

  男人非常習慣她的冷言冷語,一點兒都不識趣地堅持跟於好搭訕,下巴還非常不屑地點了點一旁的陸懷征,輕佻地開口:「不介紹一下?」

  那挑釁的一眼,讓陸懷征瞬間火冒三丈,哪來的野崽子?

  不過他仍是氣定神閑地坐在椅子上,先是用目光掃了那人一眼,無語地撇開往別處看了眼,咬著下唇低頭笑了笑。

  不等於好開口,他又道:「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哎,哥哥是過來人,勸你再考慮考慮唄。」

  陸懷征覺得他再說一個字他就要拔槍了。

  卻聽於好笑眯眯地冷不丁說:「考慮誰,考慮你麼?那我還是死了算了。」

  噗。

  憋著那股子勁兒瞬間散了。

  陸懷征聽樂了,靠在椅子上,笑得肩顫,手捋了捋於好的腦袋,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

  男人有些惱羞成怒,可又深深吸了口氣,手指隔空狠狠點了點於好。

  胡思琪忍無可忍,站起來,攥緊拳頭咬牙道:「夠了,狄朗!」

  說完,她轉身離去,高跟鞋踩在大廳的地板上噔噔作響,不等於好等人反應過來,胡思琪已經轉身上了二樓離婚處。

  等兩人走遠。

  於好一回頭,看見陸懷征一臉狐疑地打量她。

  她不打自招道:「我同學的哥哥。」

  狄朗是狄燕妮的哥哥,狄燕妮跟於好是複讀班的同學,狄朗就追了於好一年,後來知道於好上了北師大,又追到了北師大,還曾在北師門口擺過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那種俗套的招數。

  于好不喜歡狄燕妮,對她哥自然沒什麼好感。

  陸懷征哦了聲,拉長音調,一臉表示理解的模樣,倒沒追問。

  反倒於好坐立難安起來,心虛得緊,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迫不及待全抖落出來了:「他以前追過我。」

  「看得出來,他現在還挺喜歡你的。」陸懷征歎了口氣,勾著她的脖子往自己懷裡扯,低頭看她一眼,幽幽懶懶地說:「論鶯鶯燕燕,你還真不比我少,所以,咱倆扯平,以後別拿這些不相干的人跟我鬧脾氣了啊。」

  「誰跟你鬧脾氣了。」

  「那你剛才用那種眼神看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跟胡思琪怎麼了。」

  這回輪到於好歎氣:「這麼說吧,你跟她這幾年有聯繫吧。」

  陸懷征毫不避諱,大大方方點頭。

  「咱倆這幾年沒聯繫吧。」

  「嗯。」他淡淡點頭。

  於好坦白說:「我不是懷疑你跟她的關係,你要是跟她有點什麼早就有了對麼,哪兒還能等到今天,我也不是吃醋,就是覺得很可惜,就覺得可惜,這種感覺不知道你能不能體會,當然,我知道,這不怨你,我只是怨我自己,當初為什麼那麼衝動,如果我不那麼衝動……」說到這,她轉頭看他,眼睛亮晶晶地忽問:「如果我不離開的話,你會把話挑明麼?」

  「我讓家冕給你送了一張紙條,你是不是沒收到?」

  陸懷征看著她。

  「什麼紙條?」於好狐疑。

  「你那幾天不是不理我麼,我又在訓練,就讓家冕帶了張紙條給你,家冕去班級裡找你,說沒找到你,就交給尚晴了。」說完,他瞥她,「怎麼,尚晴沒轉交給你麼?」

  「沒有。」

  沉默,半晌,於好問:「你紙條上寫得什麼?」

  「忘了。」他敷衍地說。

  於好擰他耳朵,「說不說。」

  陸懷征抬胳膊把她手格開,「證兒還沒領,你倒是先凶上了。」

  陸懷征這人典型的吃軟不吃硬,於好反應賊快,口氣軟了,「那你告訴我好不好呀。」

  男人湊到她耳邊咬她耳朵,慢聲逗她:「我不告訴你。」

  於好氣勢洶洶瞪他,「還有一件事。」

  男人逗夠了,收起松垮,正襟危坐,聽她娓娓道來。

  高一學年快結束時,全市中學舉行籃球聯賽,十八中是這麼多年來唯一一次打入決賽,校領導給校隊那幾個特別批了假,除了幾節正科,副科全都不用上,還封閉了籃球館給他們訓練用。

  陸懷征的筆記跟作業都是於好做的。

  她買了個小本子,每天筆記都抄兩遍,他那份兒還特意用紅藍水筆標注重點整理好,每天傍晚送去籃球館給他。結果於好有天吃完飯才想起來自己筆記還沒給,估摸他當時應該還在球場訓練,打算送回去的時候就在路邊看見陸懷征跟他的朋友們大概是剛打完球坐在燒烤攤吃飯,他倒沒怎麼吃,穿著件白色襯衫靠在椅子上邊抽煙邊看手機。

  他旁邊坐了個女生,是胡思琪。悶熱炎夏,晚霞綺麗,緋紅的雲層攏在他們頭頂,特別和諧安靜。姑娘脫了校服掛在椅子上,就穿著件黑色小吊帶吃烤串,一邊吃還一邊拿手來回扇風,惹得少女渾圓的胸脯此起彼伏好不壯觀。

  男生們都有些不懷好意地看著她胸前的風光,有人捅了捅看手機的陸懷征,他不明所以地抬頭。那人眼神曖昧,朝他邊上一指,陸懷征就順勢看過去,很快就轉回。然後他把煙滅了,懶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跟那男生側著耳朵不知道交流了什麼,兩人都笑了。

  那眼裡的風流氣,是她從未見過的。

  那笑起來格外勾人。

  于好原本對異性抗拒這點陸懷征瞭解,她原以為陸懷征跟其他男孩兒不一樣,那天看見陸懷征跟那些男生一樣,那目光讓她不寒而慄,甚至是發自內心的厭惡和抗拒,冷戰是從那會兒開始的。

  儘管她嘗試說服自己,可她說服不了,所以那陣子總是躲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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