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九五


  他沒跟家冕幾個提過最近發生的事兒,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告訴他們也是徒增煩惱為他擔心,而且家冕這咋咋呼呼的性子還指不定怎麼鬧。

  家冕看他這樣更氣,把枕頭一摔,索性把這些年對於好的不滿都跟竹筒倒豆似的,一股腦全抖落出來:「你熱臉貼了人家一年的冷屁股,人家給過你一點回應麼?我就沒見過脾氣那麼古怪的女人,天天陰著一張臉,跟別人欠她幾百萬似的,你讓我給她送東西,哪回不是板著一張臉,我他媽欠她的啊?會彈首破曲子!真拿自己當西伯利亞的公主了!你真以為我喜歡讓你倆在一起啊?!要我說,胡思琪都他媽比她強一百倍!」

  酒壯慫人膽,這話沒錯,要換做平時,這些話,家冕是萬萬不敢說的。

  眼見陸懷征臉色越來越黑,林一輝拉了拉家冕,沖他擠眉弄眼,意思讓他別得寸進尺了,趕緊住嘴吧,真怕陸懷征揍他。

  「說完了麼?」

  他聲音太冷了,幾乎沒有溫度,周身似乎冒著一股冷氣。

  家冕也是個倔脾氣,不肯認輸,梗著脖子,「吐槽的話一大堆,想聽我能說三天三夜,我就不明白了,胡思琪喜歡你那麼多年,她哪點比不上於好?!」

  家冕說完,後腦一痛,林一輝狠狠拍了一下,「胡說八道什麼呢!」

  他不解,轉頭看他,見林一輝視線往後掃,他下意識看過去——

  我勒個媽呀!

  宋子琪這丫的出去居然沒關門,只虛虛掩了一道縫,透過那半條縫,林一輝看見半個姑娘身子站在門口,雖沒看見臉,但想想也知道宋子琪不在,絕對不可能是孔莎迪。

  屋內瞬間靜了,察覺到異樣的陸懷征也順著他們的視線望過去。

  沙發就在門的側面,他側坐著,一偏頭,剛好能看見於好的臉,一臉懵然地杵在門口,背脊僵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幾秒後,於好轉身要走,所有人都齊刷刷看向沙發上的男人。

  已經空了。

  緊隨而至,是「砰——」的關門聲。

  家冕驚魂未定的撫著胸口,看向林一輝:「我明天是不是死定了?」

  林一輝癟著嘴,一臉替他惋惜的模樣,點點頭。

  「靠!」

  家冕罵了聲,仰面捂著臉,倒在床上,哀嚎長鳴。

  周迪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壞心眼地逗他:「我聽說懷征哥在委內瑞拉集訓的時候還拿回了勳章……聽說是那期集訓第一名才有的……那勳章要我給你描述一下麼……」

  家冕慢慢把手放下,顫巍巍地看著他:「描述什麼?」

  周迪一笑:「不是襄在衣服上的那種,那勳章背後是枚釘子,直接由總司令釘進勳章主人的胸口裡。」

  家冕想了想,說:「我是現在去跪還是明天早上去跪?」

  *

  於好關門前,「哢——」被人堵住了。

  陸懷征伸著腳,抵在門縫間,兩隻手抄在褲兜裡,靠在門框上,低頭笑著看她。

  於好暗暗咬牙使力,門板跟被木樁釘住了似的,紋絲不動的。

  陸懷征換了個姿勢,雙手改成環在胸前,仍是一言不發地低頭看著她,幾乎沒用力,半個身已經擠進去了。

  門板是木門,二樓的基地全都是木門隔開。

  於好滑著門板用力,手上木刺便紮了進去,她疼得低哼出聲。

  陸懷征忙把她手撈過來,蔥段樣的手指斜斜戳進一根細細的木屑,好在她皮膚白,陸懷征舉起來透著光能看見。

  也不鬧了,直接一使力把門頂開,輕而易舉的,把於好看愣了,合著剛才費半天勁兒,逗她玩?

  陸懷征牽著她手進去,把人摁在床邊,自己則在她面前半蹲下,把床頭的燈打開,扯過來,然後拉過她的手,就著這昏暗的光,低著頭幫她拔刺。

  刺已經紮進去了。

  「等會,得用針。」

  很快,他拿了針回來,用打火機暈過之後,蹲在她面前,重新去拽她的手,針尖一點點刺進她手裡,於好倒不覺得疼,陸懷征很小心,每進一步都會抬頭觀察她的神色,發現她其實挺能忍的。

  「不疼?」

  於好搖頭,「不疼。」

  他低聲笑:「馬上就好了,最後一下會有點疼。」

  說完,手上一用力,於好嘶了聲,陸懷征直接把她手含在嘴裡,吮了吮,竟一下不疼了,只是那畫面有些……

  他仍是半蹲著,一邊含著她的手指,一邊抬頭看她,他眼神比窗外的月亮還要亮,帶著莫名的誘惑。

  於好逗他:「我上完廁所還沒洗手呢……」

  陸懷征沒搭理她,含了兩口就把她手指拿出來,看了眼沒再流血,就把東西收起來,出去還東西了。

  等他再回來。

  於好坐在床上,他低頭笑笑,到她身邊坐下,把她頭髮都捋到耳後,歎了口氣:「剛才都聽到了?」

  于好點頭,如實答:「聽到了,家冕說胡思琪比我好。」

  「那你想不想聽聽我的想法?」

  於好點頭。

  「其實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不是軍訓尚晴被欺負那天,是你初三的時候參加夏令營的時候,我去給我一朋友送東西,結果看見你在門口把一蛋糕糊到別人臉上,後來那男生跟我一輛車走,特別可憐,滿臉都是蛋糕還沒紙擦。」

  「那時是因為那個男生拿我打賭,說要在中考結束之前上了我。」於好低聲說。

  陸懷征眼神微動,心又抽了下。

  「這麼壞?那後來有沒有欺負你?」

  「沒有,後來不是認識你了麼,他去了師範附中,就沒再見過了。」于好抬頭,眼神悠遠,似乎想起了很久遠的事情,「其實他高一的時候來十八中找過我,那天你在訓練,人沒在,我被他堵在校門口,是傅冬輝幫我把他趕走的。」

  「你怎麼沒告訴我。」

  她低頭,「那時我們在吵架冷戰。」

  「傅冬輝是不是喜歡你?」

  於好老實點頭,「他跟我說過,我當時在糾結選文選理,傅冬輝想讓我跟他一起選理科,然後去南京上學,我知道你文史好,你想讀文科。」

  陸懷征咬緊後槽牙,腮幫子忍不住抽了抽,傅冬輝這小子藏的夠深啊,敢在他眼皮底下撬牆腳。

  於好反應過來,「怎麼又成你盤問我了,不是說你跟胡思琪麼?」

  陸懷征笑笑:「我跟胡思琪?她可沒跟我說過讓我選理科跟她一起去南京上學這種事。」

  「我沒答應。」於好說。

  「你還敢答應?」陸懷征不陰不陽地看著她,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

  「那你呢!」

  他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真聽不懂,「我什麼?」這房間的床是卡在兩堵牆之間,像是太空艙一樣的設置,陸懷征靠著另一邊的牆,表情一派閒適地看著她,「胡思琪?」

  於好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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