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九四


  林一輝從後方過來,勾著靠在牆上向家冕的肩,「幹嘛呢你,怎麼不過去?」

  向家冕歎了口氣:「咱們在外面累死累活測風速,你陸哥躲在這裡哄女人,看見沒,那葡萄,全是他給剝的,嫂子居然全吃完了。」說到這,他有點委屈:「一顆都沒給我留。」

  林一輝當是什麼事兒呢,相當敷衍地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不用測了,今天跳不了了,等會要下雨,宋子琪說晚上弄個燒烤,咱們吃點烤串算了,明天再說。」

  林一輝嗓門大,說完,那邊就瞧過來了。

  陸懷征站起來走過來,「怎麼了?」

  「等會要下雨,明天再跳吧,你要不帶於好下去逛一逛,周迪弄了些航模,新研發的,要不要去看看。」

  兩人下去的時候,孔莎迪正追著宋子琪打,似乎在搶什麼東西。

  後者被逼到牆角,沒辦法反手把人捉住,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的姑娘,急了:「這麼多人看著呢,你鬧什麼鬧!」

  孔莎迪大無畏的態度,像條抓魚似的手腳並用掛在他身上,「我管誰看呢,你把手機還給我!」

  宋子琪懶洋洋地說:「姑娘,好好保護你那頸椎,我看你富貴包都出來了,還整天玩手機,暫時沒收。」

  孔莎迪一口咬在宋子琪的肩膀上,就聽宋子琪疼得哇哇大叫,破口大駡:「靠,孔莎迪,你屬狗啊!!!」

  整個飛行基地就因為這倆人鬧騰不行。

  吃飯前,落了場大雨,山色空濛濛的。

  吃飯的時候,這幫人又說起了讀書那會兒的事兒,明明沒有喝酒,一個個都跟喝高了似的,臉紅脖子粗地說起以前那點事。

  「你們不知道,我後來回去又見到金剛了,你猜怎麼著,他居然跟我們當時對門那個剃頭的寡婦好上了,婚禮也沒辦,兩人匆匆領了證。」

  說起金剛,滿眼惆悵,都清楚,金剛這人凶歸凶,不善表達,真拿他們當自己孩子疼。

  「我說當時,怎麼每週一金剛都在門口堵人呢,抓到一個典型,扭頭就往那剃頭店送,全是為了照顧紅姐的生意!」

  「紅姐也不容易,老公死了,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金剛這人當過兵,很軸,對老婆是真的好,我後來回去見過他,牽著老婆孩子在壓馬路,那臉上笑得都快成褶子精了。」

  宋子琪跟孔莎迪跟他們不是一個學校的,早早離開不知道去哪兒了。

  剩下就十八中那幾個,一邊喝著氣泡水,一邊兒暢想過去。

  陸懷征轉頭看看於好,在熱鬧的雜亂聲中,把她頭髮捋到耳後,問她:「無聊麼?」

  她搖搖頭。

  於好倒挺喜歡聽他們說些不著三不著兩的事兒,似乎好像那個青春洋溢的年輕就在眼前,有那麼一瞬間,她恍惚間回到了八班球賽勝利的那個晚上。

  也是這樣,也是這樣一群人,燈光捉影,明明晃晃,搖曳在燭火裡,每個人都像是帶了幾分醉意,嘴裡叨叨地念著學校裡的那些事。

  嘿,你還記得麼?

  就是這樣的開頭,腦海中無數回憶踏著霄雲攆著歲月的塵土,翻湧襲來。

  他們沒什麼變化。

  依舊熱血,滿腔豪情,未來可期,回憶可追,朦朦朧朧,一年又一年,仍是帶著青春意氣。

  約莫是情緒上頭,向家冕開了幾瓶酒,話也越發多了,他忽而定定地看著於好,笑著叫了一聲,眼圈泛紅,不知是酒喝的,還是要哭了。

  「嫂子。」他咬著牙喊,頓了頓,給自己倒了一杯,於好盯著那汨汨往上冒泡的液體,竟也被帶起了情緒,就聽他說,「你真是我們嫂子,謝謝你能回來,你走之後,你都不知道我哥怎麼過的。」

  於好下意識看了眼陸懷征,後者卻不動聲色,探過身把家冕的酒作勢要奪過來,卻被家冕牢牢抱在懷裡,歪著腦袋僵著脖子看著他們倆人,怕是真醉了。

  「你別動!」他伸著一根手指指著陸懷征,不讓他碰:「聽我說,我知道這些話,我不說,你永遠不會告訴於好的,我們兄弟幾個就是看不過去你這麼默默付出的模樣,本來喜歡你的女生就多,你這麼搞,搞得我們很難找女朋友的好不好?!」說到這,他耍賴似的,「我不管,你就當我醉了,要打要罵明天再說,今晚我醉了我最大。」

  陸懷征也喝了不少,腦袋有些沉。

  家冕搖頭晃腦地看著於好說:「你知道我兄弟這幾年是怎麼過來的麼?!他真的一直都在等你,一直都在,每回我們讓他別等了,你不會回來了,他都說,萬一呢,萬一回來了呢!」

  陸懷征踹了家冕一腳,讓他閉嘴,被林一輝攔住,「你讓他說吧,你老這麼忍著,我怕你憋出毛病來!」

  陸懷征卻怒了:「你們知道個屁!」

  一幫男人你攔我,我拉你,莫名急紅了眼。

  卻聽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家冕,你說吧,我想聽。」

  向家冕似是得到了准許,忙說:「高二那年,你們班有個學生在教室裡用違規電器結果發生了一場火災,當時我們幾個剛下完體育課,就看見你們教室裡冒著滾滾黑煙,我兄弟當時,就站在我邊上站著,一看見你們班著火,他扔了球把腿就你們教室跑,我一開始還沒明白他跑什麼呢,後來才反應過來,因為他忘了,你那時已經轉學了。」

  「有次,胖輝被別校幾個敲詐勒索,我兄弟這人不太喜歡用武力解決問題,但那幾個混混太難纏了,那是我們學生生涯裡位數不多的一次打群架,他怕你擔心,騙你說去訓練,後來你看到他腦袋上有傷,就知道他去打架了,你生他氣,幾天不理他,你不知道那天,打到最後,精疲力勁,躺在地上動都不會動了,結果下雨了,他就從地上爬起來拎著衣服走了,因為你那天在圖書館,沒帶傘,他急著給你送傘去了,連傷口也沒處理,完了,你還跟他生氣。」

  「他不喜歡我們跟你提這些事,我就提一次,以後再也不提了。」

  *

  令陸懷征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晚上誰都沒走,全都留宿,除開于好跟孔莎迪一人一間房,其餘兩間房,得由剩下八、九個男生擠一擠了,八九個男生擠兩間房,這根本沒辦法睡。

  於是所有人都以一種幽怨地目光盯著陸懷征和宋子琪。

  宋子琪二話不說,抱起枕頭就走了。

  陸懷征一動不動繼續坐了三分鐘。

  剩下八個人的眼神如狼似虎齊整整地盯著他,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出個洞來,他靠在沙發上,撓撓鼻子說:「我走了,你們這床也不夠分,我睡沙發就行了。」

  「毛病啊你?」

  眾人齊齊喊。

  ▼第五卷 一抔塵土 半載風情(03)

  不管對面幾個怎麼看他,陸懷征跟老僧入定似的,抱著個枕頭,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餘下幾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懵然,場面一度僵硬。

  家冕十分不解,看著對面隱在昏暗燈光裡的男人,怎麼著,還有點要當柳下惠的意思?這麼想著,下意識脫口而出,「對面這位柳先生……」

  陸懷征抬頭看過來。

  家冕一愣,呸了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說懷征,你不是慫了吧?喜歡的女人就在隔壁,你現在告訴我你要跟我們擠沙發,腦子沒毛病吧?」

  陸懷征手指對成塔尖模樣,側過臉,不想多談。

  家冕來勁兒了,嘿了聲,「我怎麼越來越看不懂你了,你以前可不是這麼優柔寡斷的性子,你現在到底怎麼了?」

  「你真覺得以前的我很好麼?」他忽而轉過頭看向家冕,眼神說不清的冷淡:「做事不顧後果,任性衝動,全憑自己心意,那些少爺脾氣,你們真覺得很好?」他抿唇,頓了下,繼續說:「胖輝被威脅那次,你們覺得打架很威風?都他媽幾歲了?還喜歡把過去那些事情拿出來說,你怎麼不說說你高考考幾分啊?」

  陸懷征今晚沒喝多少,但他酒量一向不怎麼好,現在只覺得渾身燥熱,腦子像是絞了一團亂麻,憋了一晚上的脾氣,全在此刻發作了。

  「而且,誰允許你自作主張把那些事告訴她?」

  陸懷征很少發脾氣,剛才在樓下,一夥人全攔著他一個,如果不是於好在,他可能真的當場會掀桌子,但他實在不想發火嚇著她。

  於好表明了要聽,就算那時不說,以後也會知道,還不如在他眼皮底下,要是真傷心、難過、內疚了,他也有辦法哄她。

  回來也都忍著。

  直到,他們慫他去她房間,這真真是點了他心裡的火。

  家冕全然不知道內情,更不知道前段時間發生在陸懷征身上的事,只當這人怎麼這麼彆扭,一點都沒以前那果斷的性子了,酒意上頭,也來了氣:「告訴她怎麼了,她當初怎麼對你的我們又不是不知道,你這些年怎麼過的只有我們知道,我們怕你吃虧不行啊?」

  陸懷征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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