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八四


  沒吃藥?

  他神色未改。

  孫凱見這大爺是一副要訓人的架勢,哪敢摻和,招招手,準備帶人離開。

  陸懷征喊住他:「等下。」

  「啊?」孫凱回頭。

  太陽光灼灼,陸懷征的眼神卻比那光還熱,直直地只盯著於好一人。半晌,他終於收回視線,看了眼一旁始終斯文立著保持風度的沈希元,對孫凱介紹說:「這位是沈希元,于好的師兄,韓教授讓過來的,你帶他先去我隔壁那間把東西放下,我等會去給總區打個報告。」

  孫凱點點頭,過來領人。

  誰料,沈希元精神恢復,視線筆直地看著於好問:「師妹一起走?」

  不等於好回答,陸懷怔直接:「她等會。」

  沈希元沒理他,而是等著於好的答案。

  於好愣了半晌,說道:「師兄,你先走吧,我等會去找你。」

  沈希元淡淡一笑,風度十足:「好。」

  孫凱帶著沈希元往宿舍樓走,其餘人去上訓,場樓裡就剩下兩人,太陽灼灼地曬著。

  於好率先問:「你今天藥沒吃?你不是說你吃了嗎?」

  場樓裡太陽大,陸懷征微微側過身,把於好罩進自己的陰影裡,遮得嚴實,才輕描淡寫回:「等會就去吃。」

  於好沒注意這些,就見他這不甚在意的態度,氣急敗壞地瞪著他,腳下已經沒忍住狠狠踢了一腳過去:「你乾脆別吃了!一了百了,省的我整天為你提心吊膽的!」

  陸懷征沒躲,高跟鞋的後跟毫無防備且用力地踹在他小腿肚上,那一腳是真的用力。

  他人沒動,倒抽一口冷氣,呲牙咧嘴地緩了會兒。

  按照平時受這麼一下,應該不至於挪不動步,他那幾天大概是吃藥的緣故,身體各方面的素質都不如從前,被於好踹了那麼一下,竟疼抽了,要不是強忍著,差點就疼出聲了。

  再抬頭,那丫頭已經雄赳赳氣昂昂走了,他扶著車門,無奈地笑。

  隔天。

  陸懷征跟孫凱下了訓走進食堂,看見于好跟沈希元面對面坐著吃飯,孫凱找了張胳膊的桌子坐下,又悄悄打量了眼陸懷征,心底滿是疑惑,杵著筷子在陸懷征耳邊說:「我說你,搞了半天給自己帶回來一情敵?」說到這,他沖陸懷征豎了豎大拇指,即時嘲諷又是讚歎:「論胸襟,我還是佩服你。」

  陸懷征面無表情地低下頭:「不勞費心,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孫凱一愣,呷了嘴,「什麼意思?」

  陸懷征露出一慣的淡笑。

  他這人,板著臉的時候大多沒生氣,真生氣的時候,臉上就是這種平淡的笑意,看得孫凱心裡直發毛:「我今天碰上許煙駱了,人問我,孫隊這次怎麼這麼久都沒來找我了呀。」

  孫凱嚇得,「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孫隊剛生了一大胖小子,在家奶孩子呢。」陸懷征斜眼看著他冷笑。

  「靠,這許煙駱至於麼!救她一次,還真要以身相許啊。」

  陸懷征目光卻盯著另一邊,淡淡地說:「姑娘認死理,你找個時間跟人說清楚去。」

  孫凱眉一挑,大義凜然一臉視死如歸地模樣:「行啊,我明天就去說,到時候我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訴她,許姑娘,其實那天晚上把你從泥石流裡挖出來的男人不是我,幫你頂了倆小時房梁的男人也不是我,我呢,當時只是負責在旁邊挖挖土而已,那個英勇而偉大的男人就是我身邊這位……」

  「可以。」陸懷征終於收回目光,冷眼斜過去,「想死你就去說。」

  孫凱咂嘴,不開玩笑了,悻悻道:「你這兩天跟於好怎麼回事啊?整天看著她跟那姓沈的出雙入對的,心裡不難受?」

  難受能怎麼辦?

  人是他自己接回來的,吃醋生氣也都得忍著,他跟於好的事兒本就沒個著落,他更沒資格要求他倆不來往。

  這件事從頭至尾,他沒怪過誰,那天之後,領導打電話來,也狠狠數落他一通,怎麼可能給人鑽了這個空子,平日訓練裡強調再強調,防止被人偷襲,他那天真是昏了頭了。

  不怪誰,怪他自己。

  孫凱半開玩笑建議:「要不哥幾個捆起來打一頓給你解解氣。」

  雖知他是開玩笑,陸懷征也忍不住翻了個百眼,「毛病?別忘了你自己身份。再說,沈希元那身板挨得住你幾下。」

  孫凱對此表示很贊同。

  那邊兩人已經站起來了。

  兩人不知道說什麼,於好笑了下,沈希元習慣性地摸了摸她的頭髮,然後「親親密密」地往食堂外走了。

  等兩人走出一段距離。

  食堂門口傳來驚天動一聲,雷霆萬鈞掩藏著滔天怒氣。

  「砰!」

  不知道被誰踹翻了一排椅子。

  *

  雲南駐訓的日子還剩下半周多。

  沈希元原本說待到第三天走,結果聽說於好他們也要回去了,便又多留了兩天,正好省去途中轉車的路程,這事兒必須得陸懷征審批,唐指導找陸懷征商量,當時陸懷征正帶著一撥人在邊境線做收尾工作。

  一聽沈希元說晚幾天走,眯了眯眼,視線落在前方的山色空蒙,手掐在腰上,哼了聲:「他倒是一點不拿自己當外人。」

  唐指導說:「你領導也來電話了,沈希元也是一正職教授,好歹這趟也是公幹,咱們能幫襯還是幫襯點,他那天上來吐成那樣,下去估計心裡也有陰影了。」

  陸懷征:「於好怎麼說?」

  「就是她來找的。」

  「行,那就隨她。」陸懷征沒什麼情緒地轉頭看向別處,說。

  最後兩天是慣例的實戰演習,要搭帳篷宿在邊境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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