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八三


  早幾年他或許還能捯飭捯飭。

  現在是真沒拿份閒心了。

  陸懷征靠著車門,極其不屑,打扮得這麼油頭粉面,這人是對自己多沒自信啊?

  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麼。

  於好忽然轉身下來了。

  這就聊完了?

  於好走到他面前,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陸懷征靠著車門,不耐地別了下頭:「說。」

  於好想了想說:「沈師兄沒訂到賓館,來回一天車程也挺累的,東西也都是韓教授給我的資料,算是公幹?」

  陸懷征不為所動,挑眉:「所以?」

  「他能不能跟我們回隊裡?」

  陸懷征當時挺費解的,於好是怎麼敢跟他提這種建議。

  「你是不是覺得我最近太好商量了?」他冷笑。

  ▼第五卷 人間四月 歡情幾許(02)

  回站的路上。

  還是陸懷征開車,於好坐副駕,沈希元坐後排。

  蒼翠的山野間,蜿蜒崎嶇的羊腸道像是一條逶迤的河流,四面朦朧山體環繞、巨浪排空,高風峻骨立在這天地間,自有巍巍然之浩氣。

  軍用吉普飛馳在這細濛濛的山路上,這野地是陸懷征撒鷹的地方,算是他的地盤。

  沈希元不一樣,他從小嬌生慣養,生平第一次坐長途車來這種地方。除了小時候跟他哥沈牧上山住過幾天,便也沒上過這麼高的山,更別說這麼陡還要四五個小時車程。

  加上陸懷征這玄乎其技的開法,沈希元覺得自己有點暈車,說出來覺得丟人,只闔著眼休息會兒,卻發現那股暈眩感更濃烈,胃裡開始翻湧,正一點點順著他的食道爬上來。

  於好很快察覺到異樣,回過頭問他:「師兄,你是不是不舒服?」

  沈希元臉色刷白,像被人刷了一層白漆似的,到底沒忍住,輕點了下頭。

  於好看了眼從上車開始就一聲不吭認真開車的陸懷征,後者反應快,不動聲色瞥了眼車內的後視鏡,嘴角微微勾起,慢悠悠打著方向盤,把車靠邊停下。

  等於好扶著沈希元下了車。

  她猛然發現這景熟悉,似乎又回到剛才拋錨的地方了,警惕地四下環顧,發現那美女正坐在一輛敞篷的轎跑裡抽著煙,車身側面線條很好認,是一輛小瑪莎,少說也三四百萬。

  陸懷征說這村叫煙駱,拉祜族。沒幾戶人。村口立著塊石碑,刻著雋紅的字——煙駱。

  沈希元蹲在路邊,扶著一棵樹在幹嘔,早飯沒吃,午飯沒吃,胃裡空空蕩蕩實在沒東西可吐,

  於好沒帶紙巾,下意識轉頭問車上的陸懷征,「有紙巾麼?」

  他車上哪有紙巾。

  陸懷征熄了火,從車上下來,再回來時,手裡多了包紙巾直接遞給沈希元。

  「謝謝。」沈希元說。

  陸懷征靠上車門,挺隨意地回了句:「客氣。」

  于好把沈希元擦完的剩下半包紙巾遞還給陸懷怔,靠著車門的人一怔,就聽她說:「還給那位美女,謝謝。」

  陸懷怔抱著胳膊垂眼看著,沒聽明白:「什麼?」

  「出賣色相」換回來的紙巾,誰稀罕。

  於好瞪他,剛要說話。

  那美女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了來,手上還拎著兩瓶水,笑著站到他們中間,將兩瓶水分別遞給她和沈希元,然後分了支煙遞給陸懷征。

  沈希元接了。於好沒接,她禮貌地說了聲:「謝謝,不用。」

  美女挑眉,倒也沒太在意地把那瓶水往陸懷征的車裡一丟,轉頭去跟陸懷征搭話,下巴朝於好他們一指:「你朋友啊?」

  陸懷征正低頭虛攏著火點煙,聽見她問,眼皮一抬,手微頓,很快又垂下去,含著煙嗯了聲,把煙吸燃,然後從唇上取下來夾在指間,微吐了口氣。

  於好有那麼一瞬間覺得他身上那股放蕩不羈的性子其實還在。

  就像此刻。

  他靠著車門抽煙的模樣,跟旁邊這個美豔的女人,太搭了。

  腦海忍不住盤旋女人剛才那幽怨的一句——

  「這次已經很久沒來找我了。」

  有個問題,她一直不願意深想。

  這十二年,他應該有過女人吧,陳瑞說他是處男,於好一直認為是玩笑,憑他這股風流性子,於好覺得他一定有過女人。這股感覺太濃烈,就像現在,對面兩人身上傳達的這種氣息。

  後半程山路,誰也沒說話。沈希元精神萎靡地靠著車後排,車前排是一片死寂。

  等車子開進軍區,還沒停穩,於好就率先開了車門下去,差點一個趔趄栽在地上,陸懷怔摔上車門下來就是一通訓:「車停穩了再開車門不知道?這點道理還要我教你?」

  於好沒搭理他,拿下後座上的資料,轉身要走。

  被陸懷征拉回來,絲毫不管不顧沈希元是否在場,「鬧什麼脾氣,站好!」

  於好被人拎正。

  剛巧孫凱等人準備上訓了,慢慢悠悠朝他們這邊圍過來,笑眯眯地掃了一圈,問陸懷征:「邵峰找你一中午,說你今天藥還沒吃呢。」說完,眼風從另外兩人身上一過,看這模樣是剛從外頭回來,「你出去了?」

  陸懷征低頭看著於好,淡淡嗯了聲。

  聽見這話,於好猛然一抬頭,驚惶地撞進他平淡深黑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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