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
|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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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燈光追影相當簡陋,陳瑞吳和平幾個卻鬧得不亦樂乎,陸懷征說完還拿手指了指最沒膽的吳和平,故意板著臉假裝呵斥:「你給我下來,討罰是不是?」 吳和平還真有點肝兒顫,挪著小碎步要下去,被陳瑞一把撈回去,「傻!跟著陸隊這麼久,還看不出來他真生氣假生氣?他真生氣的時候才不屑跟你說話呢!早站起來走人了!就嚇唬你丫這膽小的!」 吳和平又對著話筒唱起來,最後還把詞改了。 「酒杯中好一片赤膽忠心……」 孫凱知道他這人最擅長粉飾太平,也最怕給人抓弱點。栗鴻文曾經就說過他,感情大概是他最大的弱點了,親情,愛情,友情……他這人又念舊,重情重義。 孫凱壞笑著陰惻惻地看著陸懷征:「不要面子是麼?」 陸懷征回過神,轉頭看他,便覺這人憋著壞,果見他忽然往前傾,探出腦袋沖著於好喊了聲,「小於醫生我跟你說那天他喝醉之後……唔唔唔唔唔!」 舞臺上音樂聲噪雜又熱烈,於好剛探出身子準備去聽的時候,就見孫凱的嘴直接被陸懷征捂住了,她連前面半句都沒聽見。 孫凱用眼神賤兮兮地示意陸懷征,你不是不要面子嗎? 陸懷征攬著他的肩摁在自己身前,另只手牢牢堵在他嘴上,眼神冷淡地低頭看著他,一個字都不讓說。 孫凱眼神示意他撒開。 陸懷征淡淡然回視——你閉嘴我就撒開。 孫凱挑眉,仍是賤兮兮——就不閉。 陸懷征也挑眉,也笑了——誰還沒點把柄呢是吧? 於好就這麼愣愣地看著兩人眼神在混亂的追光燈中,一來二去達成了共識。 陸懷征松了手,孫凱也不說話了,抿抿嘴巴,老老實實坐在邊上決定不打擾他倆了。 「孫隊說什麼?」於好仰著頭問。 陸懷征瞥她一眼,「發瘋,別理他。」 年少時,情緒難掩,直白坦率,什麼話都敢說,那時是真不在乎,大膽熱烈,說白了有點沒皮沒臉,不在乎對方姑娘的感受。在乎的都是表面功夫,比如逛街買衣服,也偶爾會對著鏡子研究哪個角度笑起來最好看,要跟她一起上體育課那天吧,早上出門都會噴點髮膠。 當年周斯越的那瓶髮膠還是他送的。球衣跟球鞋都會特意搭一下顏色,臭屁又臭美。 現在除了幾套常穿的軍裝,便裝也沒幾套,對衣服更加不講究,有時候下樓買包煙,裡頭什麼也沒穿,囫圇套件夾克衫就下樓了,怎麼方便怎麼來,表面功夫不怎麼在乎,更在乎的是內心的感受,考慮得也比從前多了。 說不上來更喜歡哪個。 有時候懷念年少時的肆意灑脫,但更多時候享受現在的狀態。 換做以前,這事兒孫凱不說,他也會自己腆著臉跟於好討巧,順便再質問幾句:自己當初怎麼怎麼想你,怎麼怎麼對你,你呢,你這些年上哪兒去了!? 然後讓她內疚,便會對自己好點。 而現在,不讓孫凱說,是覺得,沒什麼好說的,更不想讓於好知道,怕她會有負擔。 仔細想想,一個男人,在無任何意外下,等了你十二年,如果對方無法回報同樣的感情,這份感情便無法對等,多一分少一分都是負擔。 陸懷征始終覺得,他願意給她的,那是他的,而她,應該是自由的。 這首歌名叫《相思》,于好高中的時候,在文藝匯演上表演過,當時彈的是鋼琴。 表演結束後,於好又在天臺上單獨給陸懷征唱了一遍,因為前兩天兩人吵架,陸懷征第一次跟她生氣,於好雖毫無歉意,可唱得是認真的。 他當時就靠在牆上用一種柔情似水飽含笑意地眼神低頭看著她。 于好唱到後面其實有點心猿意馬,總覺得他下一秒要親下來,說不上期待不期待,當時就是有點害怕,她對異性排斥,可偏偏扛不住他那麼深情地瞧著她。 後來兩人一鬧彆扭,她就唱相思,唱兩句,他就被順毛了,特別好哄。 于好轉頭,看男人冷硬的輪廓,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那麼好哄? 「你明天幾點走?」 陸懷征聞聲從臺上收回視線,轉頭看她,音樂聲哄然未停,吳和平其實已經沒在唱了,幾人鬧了一陣,見好就收,趁陸懷征沒發火之前利落下了台,把舞臺留給了文工團那幫姑娘。 他眼風朝她過來,笑意漸起,「怎麼了?」 於好說:「我明天要去鎮上買點東西,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陸懷征不傻,自然知道她怎麼想的。 他原本是想在她起床前走,這樣也少了她的失落感,自己離開時也乾脆些,就讓唐指導訂了六點的車過來接。 「你幾點起來?」陸懷征反問。 於好想了想,說早了怕鎮上的店沒開門,說晚了又怕他走得早,斟酌再三,取了個她認為折中的時間試探,「六點半?」 陸懷征微微頷首,手肘撐在膝蓋上,低著頭抬了抬腿,似乎在地上碾了下,微眯著眼,漫不經心道:「那七點吧,我在門口等你。」 於好點頭如搗蒜。 陸懷征牽了下嘴角,越過孫凱,去搭唐明梁的肩,就著喧天的音響湊近他耳邊說,「明天的車不用來接我了,讓陳瑞先走,在機場等我就行。」 唐明梁一愣,「為什麼不接你?」 音樂震天響,陸懷征松了手,抻著身子往他耳邊又湊了湊,「於好要去趟鎮上,我送她,直接去車站坐車就行了,你明天派輛車給我就行。」 孫凱看了眼一旁的於好,笑著推了推陸懷征的腦袋,「可以啊,你小子。」 陸懷征沒搭理他,拿手擋了下,繼續叮囑唐明梁,「順便再派個司機給我,我沒時間再送她回來。」 唐明梁表情變得高深莫測起來,幽幽盯著他,不搭話。 陸懷征看他一會兒,擰眉:「哎,你這什麼表情?」 唐明梁挑眉:「你對小於真有意思啊?」 都是過來人,繞這麼一大圈,不就是想著多待一會兒麼?當誰沒戀愛過似的,就你稀罕!跟個寶貝似的! 孫凱以為,陸懷征不會回答,誰知道,他眼神忽然認真起來,那眼睛透徹如明鏡,一本正經,在清冷的月光中,如青煙般朦朧卻又深邃,見他低頭,然後淡淡嗯了聲。 雖說平日裡兄弟幾個都愛開玩笑互相損,可唯獨就他見過陸懷征喝醉時那模樣,鬧歸鬧,心底何曾不為他心酸,如今見他踏出這一步,也難掩激動欣喜,「定了?」 「早晚。」惜字,他這會兒倒是端起來了。 孫凱倒也沒計較,「那我可以改口叫弟妹了?」 陸懷征笑笑。 唐明梁倒也欣慰,隨子這事兒本就是個烏龍,解釋清楚倒也沒什麼,只是沒想到這小子藏得這麼深,說:「不用這麼麻煩,直接讓小於跟著你們去機場,再讓司機回來唄。」 誰料,陸懷征罷手,「不用,這裡去機場得四個多小時,她來回折騰一天累,就按剛才說的辦吧。」 孫凱笑,喲,這還沒娶進門就開始心疼了? 陸懷征冷冷一句,你讓方言來回折騰一天試試? 得嘞,孫凱不說話了。 方言沒於好這麼小家碧玉,方言會劈手打死他的。 都是醫生,怎麼差別這麼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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