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五一


  安慰撫慰的工作一直都是趙黛琳在做,再加上隨子這種小女生過家家的心思,于好真談不上專業。

  隨子不死心,又問了兩句。

  「于好姐姐,就真的沒有辦法嗎?」

  於好看著她,「你要什麼辦法?」

  「減輕內疚感,或者讓大家不要那麼對小惠。」

  於好說:「隨子,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這個道理你『懷征哥』沒教過你嗎?」

  「好吧,我以後說話會注意的。」隨子認命,「我知道大家平日裡也在背後議論我,于好姐姐,不瞞你說,其實一開始我還有點高興,覺得她在背後污蔑我詆毀我,也終於讓她嘗到了被人污蔑詆毀的滋味,可是我又覺得,這樣我跟她也沒什麼區別。」

  「人跟人本來就沒什麼區別,人跟豬才有區別。」於好眼也不眨地安慰她。

  「……」

  廣場。

  陸懷征明天要走,隨子她們節目表演結束後,有幾個戰士玩嗨了,毛遂自薦要上臺唱歌,說是慶祝陸隊離開,同時慶祝他們脫離苦海,不用再接受陸懷征的魔鬼訓練了,要改投孫隊懷抱了。

  孫凱也愛開玩笑,配合他們懟陸懷征:「孫隊懷抱永遠對你們敞開。」

  陸懷征就在底下坐著,是那種戰訓時常用的疊凳,敞著腿,兩隻手肘撐在腿上,手臂鬆散地搭著,臉上掛著心不在焉地淡淡笑意看著臺上幾個兵在鬧。

  于好在他邊上縮手縮腳坐著,覺得這模樣也少見。

  看得出來,他們感情很好,是了,他從高中開始,跟誰處不好?他好像跟誰都能處好。連唐指導都在邊上忍不住說,「也就你們感情好,沒見過領導跟戰士們這麼鬧的。」

  陸懷征自嘲笑:「我算哪門子領導。」

  唐指導囫圇擺手,一笑了之。

  氣氛渲染,連平日裡話不多的小班長此刻都奪過別人手裡的話筒對台下的陸懷征說:「陸隊,送你首歌。」說完,回頭沖著身後放歌的戰士一揮手:「music!」

  這茬估摸是早就排練好了,接得太順暢了。

  隨著熟悉的音樂響起,陸懷征就知道這幫小子要整他。

  四五個戰士站成一排,勾肩搭背地對著話筒唱著歌,原本是很柔情的一首歌,被他們幾個三瓜裂棗給唱的歌不成歌調不成調的。

  「最肯忘卻古人詩
  最不屑一顧是相思
  守著愛怕人笑
  還怕人看清
  春又來看紅豆開
  竟不見有情人去采
  煙花擁著風流真情不在……」

  於好聽見這歌,心口一窒,屏息轉頭去看他,在混亂嘈雜的歌聲中,陸懷征也就勢看過來,月光柔和勾勒著他的眉眼,眼神裡竟平添了一抹往日不見的不自在。

  孫凱勾著陸懷征的脖子湊過來,給她們解釋這首歌的典故,而那人卻在昏暗的光線中,極其不自在地別開臉去。

  竟然還有點……

  害羞。

  ▼第三卷 山河不屈(03)

  那時陸懷征跟孫凱剛上軍校,離開廣州的那個晚上,有點喝多了。

  前一晚,在部隊的食堂有個短暫的告別儀式,其實還沒那麼多感慨,當兵的,天南地北,各守一線,總歸還是要再相見的。可第二天乘上大巴車,指導員握著他們的手遲遲未鬆開,眼眶漸漸紅潤的那瞬間。

  倆大男孩兒也終是憋不住勁兒,細風拂著兩人的面龐,情緒被帶動,心潮隨著柔風湧動。儘管強壓下心裡那抹不舍跟遺憾,到底年紀尚輕,還是落了淚。

  等車駛出營地,將他們送進車站,兩人沒急著買票走,而是在車站的長椅上坐了一下午。夜幕降臨時,霓虹閃爍,陸懷征忽然問他要不要喝酒,孫凱欣然點頭。

  兩人就提起東西,尋了一家附近的小飯館,喝了近一夜的酒。

  陸懷征那晚是真喝多了,他酒量本就差,一箱沒什麼度數的啤酒喝完,上個廁所回來,一隻手杵著酒瓶,面泛紅潮地看著孫凱,悶聲打了個噯氣,眼神迷離地看著孫凱,說:「我給你唱首歌吧。」

  不是沒聽過陸懷征唱歌,隊裡也經常唱軍歌,他唱歌算不上難聽,但也絕對不好聽,好在都在調上,只是不會技巧,一聽就是直男的唱腔。

  孫凱也是醉醺醺的狀態,一揮手,唱吧,今晚捨命陪君子了,再難聽兄弟我也聽著。

  陸懷征眼睛也不眨,張口就來。

  孫凱一聽,不對啊,情歌啊,再瞧瞧那委屈的小眼神,他忽而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笑他:「醉啦?唱得什麼玩意兒啊?快給我閉嘴吧!給老子唱《團結就是力量》!」

  「不,就唱這首。」

  孫凱笑呵呵問他,「是不是想女人了你?」

  平日裡少言寡語,在訓練場上更是嚴肅拘謹,對感情生活閉口不提的男人,忽然在那刻卸下防備半闔著眼點了點頭。

  孫凱揚手扔了個花生過去,勸說:「去北京找個女朋友吧。」

  陸懷征沉醉地低低哼著調。

  不知何時,小飯館的燈也越來越弱,虛虛晃晃的光暈攏在他頭頂有些犯困,等他徹底闔上眼,腦袋也直接往桌上栽去,調漸漸停了,孫凱湊過去,聽見他伏在桌案上低喃:「不找,我再等等。」

  「等誰啊你?!」孫凱又撿了個花生殼扔過去。

  他沒答,側著臉貼在桌上,嘴似鳥喙,喃喃自語:「萬一她哪天回來,卻看不到我。」

  飯店打烊時,兩人都醉得不省人事,最後還是當時在廣州讀書的陳瑞過來接的。

  上了出租車,陳瑞被夾在兩人中間,左邊是陸懷征宛如大型車禍現場的歌聲,右邊是孫凱罵罵咧咧的粗鄙髒話,司機偶爾會從後視鏡裡拋過來同情的眼神。

  陳瑞當時也不知道哪來的狗膽子,掏出手機給他倆錄下來了。

  後來陳瑞也入了空降旅,編進了陸懷征的一隊,那視頻就被隊裡的人給瀏覽了遍,也就傳開了,治陸隊的法子——給他喝酒!

  孫凱怕陸懷征尷尬,到底給留了面子,沒全部捅破,掐頭去尾略了於好那部分給她倆解釋了一遍,說完,手還勾著陸懷征脖子摸著他的後腦勺順毛:「別說,咱旅隊的男人個個都是鐵骨柔情呐!」

  陸懷征側著腦袋避開他的手,笑駡一聲:「滾!」

  孫凱收回手,悄悄湊到他耳邊咬著牙小聲說:「我可給你留了面子,沒把你當時說的那些話說給於好聽,不然,你以後在她面前是真沒有面子了我告訴你。」

  陸懷征橫斜他一眼,隨後目光轉回舞臺上,看陳瑞幾個在鬧騰,波瀾不興不甚在意地說:「我本來在她面前就沒什麼面子,怎麼,你在你老婆面前還要面子?」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