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
|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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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於好收拾好,到門口的時候,陸懷征換了便服,還是白t和黑色的夾克衫,幹淨利落地靠著車門,晨曦微光間,他低著頭,雙手環在胸前,低著頭,神情專注。 於好走近才發現,他翹著腳尖正在逗一隻狗,那狗似乎跟他很熟,他一抬腳,那狗就後腿站立,前爪扒拉著要去捉他的鞋,他便又抬了抬腳,小狗急了,蹲坐在地上沖他嗷嗚吼了一嗓子。 陸懷征笑了,讓司機從車裡拿了一根香腸,然後蹲下身去,將香腸放在地上,沖那狗比了個手勢。 意思還不能吃。 那狗還真聽他話,乖乖坐著,等他命令。 於好靜靜立在遠處,看著,這山間的風,徐徐拂著,溫柔又清新。 陸懷征拍著那狗的頭,低聲:「吃吧。」 那狗倏然低頭去咬,風卷雲殘吞進嘴裡,一邊吃,一邊抬頭看著身旁的男人。 陸懷征捋了兩下那狗的毛,這才笑著站起來,雙手抄進褲兜裡,一抬頭,便見於好在遠遠地望著他。 他笑起來仿佛是曾經的樣子,可她清晰的知道,他已經不是過去那個陸懷征,如今的他,肩上抗的是國,是這山河。 於好心砰砰直跳,心情激蕩如同湖水波瀾壯闊,夢回處,皆是他。 這樣的男人,再等十年,她也願意。 她想。 ▼第三卷 山河不屈(04) 清晨,山間靜謐,蒼翠的山頭攏著一層薄紗般的霧氣,淡淡環繞,天邊雲寒似水。 夜裡下過一場春雨,去鎮上的路泥濘不堪,車子行在路上微有些顛簸。 于好上車時,陸懷征還在路邊跟那小土狗道別。 她坐在車內,微微探下頭,順著車窗的縫隙往外頭望去,男人彎腰在那狗身邊不知說了句什麼,小土狗又是嗷嗚一聲,淚眼漣漣地看著他。 陸懷征又俯下身去,拿額頭與它頂了頂,似乎在告別。 司機似乎也認得這狗,回頭跟於好解釋:「這狗是前年陸隊來這邊集訓時給救下的,我記得當時兩條腿都是斷的,陸隊給送到隔壁鎮上的一家寵物店治了兩個月。結果這狗腿還不怎麼利索呢,就天天往軍區跑。」司機揚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青松樹下,「就蹲在那兒,天天等。說來也真神了,陸隊不在的時候,它一天都不來,陸隊一來,它跑比誰都快。戰士們都笑,說這是陸隊的『女朋友』。」 於好也笑了。 陸懷征打開車門,躬身坐進來,見她揚著嘴角笑,一愣,隨後關上車門,吩咐司機開車。 到鎮上四十分鐘路。 於好昨晚躲在被子裡千思萬想,這四十分鐘應該說些什麼,到鎮上他就要走了,滿打滿算這待在一起的時間也就這車上的幾十分鐘。 一堂講座四十分鐘,她覺得漫長;與他待在一起的四十分鐘,她卻覺短暫,「嗖嗖」過完了。 如今這車裡有多了一個人,她更不善於在人前說些不著三不著兩的話題,司機也是個熱枕的話癆,一路都在跟陸懷征搭話,天南地北得聊,從時事政治聊到國家建設,她不習慣打斷別人的話題,也沒有插話的空間。如此,便沉默了二十多分鐘,低頭一看表,已經七點二十四了。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眼於好,問:「小於醫生你要買啥?」 買啥? 她啥也不買,她是來送心上人的啊! 「老李,你早飯吃過了麼?」一旁的陸懷征忽然沒頭沒腦冒出一句。 老李啊了聲,看過去,答:「吃過啦。」 陸懷征點頭,看著窗外,望著這山間急匆匆的盛綠,漫不經意地說:「我帶于醫生去吃點東西,你要不下了車在鎮上轉轉?」 老李答應得爽快,「沒事兒,你們去吃,我就橋頭那看看人下棋,小於醫生買好東西給我打個電話就行。」 於好忽而轉頭問他,「你幾點的飛機?」 「下午兩點。」 「來得及麼?」 「沒事。提前一小時過去就行。」 這裡到機場四小時,乘九點過去的車都來得及,加上陸懷征的身份,有綠色通道,提前半小時過去都來得及。這麼算算,還能在一起待一個多小時。 心臟又開始砰砰砰充滿活力,那種感覺就像是,眼看著電池即將耗盡,可轉眼又是滿格,有種偷來的不真實感。 鎮上有條歷史淵遠的古運河,河水潺潺,橋跨兩岸,承脈相連。 車子在七點四十準時抵達橋頭,老李將車停在路邊,自己便去一旁瞧人下棋去了,鎮不大,聚一起的總是那撥人,有人一眼便認出老李,與他攀談起來。 清晨的曦光透過雲層輕輕鋪層下來,在狹窄的青石板路上留下繾綣稀疏的光影。靜謐的古巷逶迤綺麗,穿梭在古老破舊的居民樓中,兩旁牆面斑駁泛著青黑,爬滿了綠茸茸的苔蘚,仿佛能看見年輪的歲月。 清透的幽風陣陣,風裡夾著青蘚的氣味。 鎮上人起的早,八點未到,古道兩旁就塞滿了攤販,人群東一簇西一簇,街上更是,幾尺窄道上,人流比肩疊踵,陸懷征手虛虛貼著於好的後背,穿過擁擠人潮,帶她去附近的早餐店。 「我以為這鎮上沒什麼人的。」於好嘀咕。 「今天廟會,本來可以帶你去看看的。」陸懷征手虛虛扶在她肩上,低頭看她,眼神微動,說,「我的工作,很多時候讓我身不由己。」 於好低頭,「我理解。」 兩人靜靜穿行在人流中,集市上吆喝聲、叫賣聲、爭執聲、嬉鬧聲……不絕於耳,就連淙淙流水聲,於好似乎屏息就能聽見,在她耳邊纏繞,風似乎立在她耳旁,像羽毛,輕輕剮蹭著。 在於好說出我理解的那個刹那。 陸懷征虛虛搭在她肩上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緊。 「我只要你平安。」於好忽然仰頭看他,說。 陸懷征那眼就再也挪不開了,低著頭,深深地看著她,似流星墜落,眼裡燒著星火。 他想起若干年前在南京開會時,午休跟孫凱還有幾個領導站在酒店門口抽支煙的功夫,進來個女孩子,背影特別像她,手裡還牽著一個半大的孩子,那小孩軟軟趴趴地叫著媽媽,他當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有那麼一瞬間,真的以為是她。 領導喊了他幾聲,也沒反應過來,煙夾在手裡積了老長一截煙灰都沒斷,他就怔怔地看著那姑娘的背影,那畫面就跟靜止了似的,孫凱說當時幾個領導都被他眼神嚇住了。 這麼多年,這裡個個都瞭解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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