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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


  歐洲小鎮。

  這一個月,阮蕁蕁在小鎮上教當地的小孩跳舞,阮明山喜歡在外面走,走累了,就回家,然後做飯。

  隔壁鄰居女主人剛好也是中國人,叫Tilly,男主人是意大利人,小孩Tony,五歲。

  Tilly自己不會做中國菜,特別愛吃阮明山做的菜,一到飯點就帶著小孩蹭過來。

  阮明山回來的時候,Tilly已經基本守在門口了。

  「阮爸爸!」

  阮明山一笑,開門進去,「今天想吃什麼?」

  Tilly抱著小孩,「剁椒魚頭,你做的剁椒魚頭特別正宗,我就是在國內都沒吃過這麼正宗的。」

  阮明山答應下來,讓母子兩在客廳玩會兒,自己進了廚房。

  阮蕁蕁回來的時候,Tilly正跟兒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她回來,笑了笑,「hello!」

  阮蕁蕁走過去,摸了摸Tony的腦袋,「想吃家鄉菜啦?」

  Tony睜著渾圓的眼睛看著她,咬字含糊不清,「每天都想吃。」

  三人笑成一團。

  今晚的晚餐特別豐盛,阮明山做了很多菜,Tony被辣得只嚷嚷,「辣死我啦,辣死我啦。」

  口齒還有些含糊不清。

  吃完飯,Tilly幫忙洗碗。

  然後帶著Tony告別他們,小房子恢復寧靜。

  兩人靠在沙發上看電視,都是當地的一些新聞。

  阮明山看她一眼,「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呀,開心的不得了,學生也挺聽話。」

  阮明山點點頭,不再說話。

  看到後面,阮蕁蕁困了,打著哈欠說:「我先去睡了,晚安。」

  晚安。

  其實,她不說,阮明山都知道。

  她期初來這裡的時候,語言不通,她總是一個人坐在窗前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麼。

  半夜,他起來的時候,總聽見,有人在哭。

  期初以為是隔壁的Tony。

  後來,發現是她。

  第二天起來的眼睛,永遠水腫。

  他問她,「你喜歡這裡嗎?」

  她反問他,「你喜歡這裡嗎?」

  「喜歡。」

  阮蕁蕁點點頭,心不在焉地說:「你喜歡就好。」

  沒有他的地方,我哪裡都不喜歡。

  阮蕁蕁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阮明山已經不在了。

  桌面上有一封信。

  她打開。

  還沒看完,只看到第一行字,她的眼淚就落下來了。

  「我親愛的女兒: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

  光是這樣的開頭,就不忍再讀下去。

  *

  庭審第三天,有人來警局自首。

  「你叫什麼名字?」

  來人穿著樸素,背脊筆挺,把身份證遞給警員,「阮明山。」

  ▼第58章

  我親愛的女兒: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坐上了回國的飛機,有些事,背負了太久,我需要交代,給你,給你母親,給所有人。

  我給你留了一張銀行卡,在你房間第二個抽屜裡,不多,你放心,那些錢是我後來攢的,乾乾淨淨。

  我這一生很失敗。

  唯一不失敗的,大概就是教出了你。

  你本性不壞,還記得要善良,堅持正義,這樣就夠了。

  你跟華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沒想到能從你嘴裡說出那些話,我很震撼。

  善惡是環環相扣的。

  千萬不要因為別人的惡意而掐斷了善意。

  你們都是勇敢的人。

  不管是你還是他。

  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

  我愛你。

  父親阮明山

  *

  華海的案子前前後後審了半年有餘。

  10月初,法院的判決書下來:

  ……

  被告人華海,男,漢族,北洵市北海區人,個體戶,住銀豐苑小區9區1號樓。

  委託代理人顧兆斌,北洵市衡然律師事務所律師。

  ……

  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規定,判決如下:

  一、被告人華海犯故意殺人罪、侵吞國有資產,受賄,貪污,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生。

  ……

  被告人華珍,女,漢族,北洵市北海區人,個體戶,住銀豐苑小區8區2號樓。

  判決如下:……涉嫌教唆殺人,侵吞國有資產,受賄,貪污,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生。

  被告人阮明山,……涉嫌洗黑錢,念其認罪態度良好,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

  白錦輝的葬禮很簡單,報社的同事,周時亦,丁雲杉,徐盛,大包,籠籠統統不過幾個人。

  簡單操辦完,葬禮的第二天,丁雲杉帶著白錦輝的骨灰回了雅江。

  徐盛也消失了,誰也沒見過他。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原點,誰也沒來過,誰也沒離開。

  周時亦搬了新家。

  那套小公寓他再也沒去過。

  大包似乎也談了女朋友,整天忙著約會。

  再次見到徐盛已經是一個月後,11月初,北洵又步入了冬天。

  他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

  身邊鶯鶯燕燕不斷,他隻字不提丁雲杉。

  兩人窩在周時亦的新家裡,閉門閉窗,窗簾緊閉,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兩人坐在沙發上。

  人手夾著一隻煙。

  星星火光,在指尖明明滅滅。

  地上都是空酒瓶。

  昏暗中,不知是誰站起身,踢到了酒瓶,然後一陣瓶瓶罐罐「叮鈴哐當」的聲音。

  身邊空出一個位置,周時亦揉著太陽穴倒了下去,喝了一夜的酒,腦子昏昏沉沉,整個人躺倒在沙發上,手撐在額頭。

  徐盛躺在另一張沙發上。

  連空氣中,都是濃烈的酒味。

  大概是喝了酒,徐盛終於開口,打破沉默。

  「十一,你知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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