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藏在時光深處的你 | 上頁 下頁
一三四


  丁雲杉被人綁著雙手雙腳,封著嘴,丟在一輛黑色的SUV車後。

  車上四個男人,帶著鴨舌帽,穿著黑風衣。

  「鴨子,過去看看她是不是悶死了,媽的,怎麼一動不動的?」

  有男人腳伸過去,踹了丁雲杉一腳,她動了動身子,嚶嚀了一聲。

  *

  那人走坐回去,「大哥,還活著。」

  「那就好,先帶回倉庫再說。」

  過一會兒,開車的黃毛看了眼後視鏡,說:「大哥,不對勁兒,有人跟蹤我們。」

  被喊大哥的人回頭看了眼。

  「操他姥姥的,就是那個記者的車啊,黃毛,前面那條街左拐,撞死他。」

  丁雲杉被封著嘴,前面四人已經嗨了,完全顧不上她,她極力坐起來,透著後窗玻璃,看著身後那輛白色的豐田銳志。

  確實是白錦輝的車。

  她依稀能看見駕駛座上有個迷糊的影子,也許是暈得太久了,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見一道影子,但她知道那是白錦輝。

  她看不清他,只能沖他晃著腦袋。

  有人甩手一巴掌過來,「他媽的給老子躺下!」

  丁雲杉被打得整個人撞上了玻璃窗,額頭磕出了血,玻璃窗上都是血跡。

  白色的銳志,忽然提了車速。

  朝他們沖上來。

  車裡的四個男人,好像磕了藥一樣興奮,有人撲過來,抓著丁雲杉的頭髮,一下一下撞在玻璃窗上,血跡越來越多,眼前模糊一片。

  丁雲杉已經疼的快要失去了知覺。

  車裡男人在尖叫。

  有人在她的臉頰處重重親了一下。

  丁雲杉胡亂掙扎,一腳一腳朝他們踢去,有人沖過來扶住她,然後剝下她的襯衫,黑色的胸帶露了出來,挑釁似得沖後面的車比了個中指。

  他們好像是在故意刺激他。

  她放棄了掙扎,不抵抗,也不哭,也不叫,任由他們折騰,好像也不覺得疼。

  白色的豐田好像瘋了一樣,朝他們沖去……

  有人罵了句,「靠,他瘋了……快拐彎,往山上開。」

  可後面的白色的豐田好像完全不要命一樣,一下一下撞上去。

  「他媽的,你們快別刺激他了,趕緊把他甩掉。」

  白錦輝跟得緊,車子怎麼繞行都甩不掉,直到開到盤山公路,他直接油門一腳踩到底,超了他們的車,然後一甩方向盤,打橫,車子停在他們正前方,直接將他們逼停下來。

  車上下來四個人,拎著鐵棍,朝他走去。

  是怎麼開打的,丁雲杉沒看見,等她看見的時候,白錦輝被兩個人纏著,駕著,然後另外兩個人一棍棍敲在他身上。

  他半跪著,渾身都是濕透了,混雜著血與汗水。

  目光定定看進車裡,嘴唇一張一合,似乎在說,雲杉,不要看。

  那一刻,丁雲杉忽然什麼都不想想了。

  她好像看見了郿塢的清晨。

  蒸著熱氣的包子店,

  纏繞著煙霧,與青白的天,渾然一體。

  李嬸的店。

  福利院。

  他們倆曾走過的每一條小巷。

  每個地方,都曾頭他出現過的身影。

  她仿佛又看見一個少年。

  那個少年,

  立在風中,

  嘴角彎著。

  「小白小白,我肚子疼,我不想去上學。」

  「小白小白,我今天上課看漫畫被老師沒收了。」

  「小白小白,我數學只考了59分,還差一分才及格怎麼辦?」

  「小白小白,要開家長會了,你說老師會不會把我的漫畫給我媽看啊?」

  「小白小白,這個題目怎麼做?方程式怎麼列都不對呢。啊,我不要做了。」

  「小白小白,長大後,我嫁給你吧?」

  「小白小白,有人給我送了一封信,我看不懂,你念我給聽。」

  小白是怎麼回答她的?

  刻板的少年只有一副表情,一種語調。

  「雲杉,不上學你就一輩子留在這裡,我去上大學了,你還在這裡。」

  「沒收的好,給老師點個贊。」

  「59分?你笨死了。」

  「不用擔心,雲杉,老師肯定會把你的漫畫給你媽看的。」

  「那就不要做了,下次你數學還是59分,你媽打你也不要來找我。」

  「哦,勉強同意吧。」

  白錦輝打開那封信。

  只有四個字——我喜歡你。

  字跡清秀,幾乎是一眼就認出那是誰的字跡。

  他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把情書塞回她的懷裡,說:「雲杉,以後不要自己給自己寫情書。」

  女孩低下頭,

  長歎一聲,讓他說一句,我喜歡你,怎麼那麼難?

  *

  幾日後,一段公益視頻,在網上流傳。

  拍攝者是那位叫蘇盞的作者。

  視頻裡,是她走遍了各處,找那些遭受了豆腐渣工程的受難者拍攝的。

  小孩,學生,青年,老人,……

  如果你們現在還不夠清醒,那麼請你們認真看接下來的視頻:

  「是命運把我們推至了風口浪尖,我們想要安穩的生活。」

  「我希望有一天晚上睡覺能不用穿著衣服睡,不用擔心房子哪天塌下來,走過一座橋,不用時時刻刻擔心,哪一刻會塌掉。」

  「我是小虎,我的夢想是長大成為一名建築師,建造一座世界上最牢固的橋樑。」

  「十幾年了,從沒有睡過安穩覺,我的夢想是,安安穩穩睡一覺。」

  *

  半個月後,華珍和華海被帶走調查,事件關注熱度持續不下,引起了政府的高度重視。

  3月17日,北洵市華海集團豆腐渣工程案展開調查。

  4月18日,北洵市華海集團豆腐渣工程案開庭審理。

  案件調查至今,華珍和華海,至今都保持著沉默是金,什麼都不肯說。

  律師來來回回好幾趟。

  兩兄妹至今都堅信,這不過是件小事,跟往常的每一次其實都差不多,抓進去,盤問兩句,做做樣子,然後就給他放出來,日子照過。

  誰也不知道,以後等著他們的是什麼日子。

  開庭第三天,律師帶了一個消息。

  「華總,這回真跟往日不同了,上頭點名清查你們公司。」

  華海這才猛地抬頭,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怎麼可能?」

  律師面露愁容,這是當他給華海當法律顧問以來,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眉頭緊鎖,畢竟是律師,條理還是清楚的,「嗯,這次比較棘手,有關部門已經介入調查,一旦掌握了足夠了證據,就起訴你們。」

  「以什麼罪名?」華海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貪污、受賄、侵吞國有資產,還有一條故意殺人罪。」

  「故意殺人?」

  律師點點頭,「白錦輝。」

  華海忽然有些頹然地坐下去,脫力道:「你幫我算算,我如果托關係的話,最多判多少年。」

  律師搖搖頭,「拖不了關係了,你被上頭點名,這次,所有的人都盯著你,出不得一點兒差錯,光一條故意殺人罪,你就能把牢底坐穿了。」

  華海頹然地靠在椅子上,閉了閉眼。

  「還有一個消息,有人提供了這幾年幫你洗錢的賬本,並且交代了這幾年幫你犯罪的事實,這回,我是真的幫不了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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