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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


  就連徐長城參加活動的時候,都能被記者問及關於兒子拿他名字發誓這件事怎麼看。

  徐長城在媒體面前沒太多說,只說了一句,「兒子有點任性。」

  兩天后,有位叫蘇盞的作者轉發了徐盛的微博。

  白錦輝說,「她最近在做這塊專題,挺有名氣的一個作者,聽說她脾氣挺怪的。」

  蘇盞的微博。

  ——「我喜歡旅遊,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和事,有一個小鎮,他們經歷過災難,小鎮的頭頂上仿佛有烏雲在籠罩著他們,可他們臉上依舊笑著,活著,由此,我想為他們寫一個故事。」

  輿論幾乎是壓倒性的。

  周時亦心卻越來越沉,好像快要沉到海底。

  在小公寓裡,兩人誰也不提,隻字不提,更多的時候,話也不說,只知道做。

  更深入的進入對方身體裡。

  除此之外,好像什麼都沒有。

  不提你,不提我,不提愛,不提恨,不提過去,不提未來,只管現在。

  *

  白錦輝接到了幾通電話。

  對方要他銷毀錄音,白錦輝笑了笑,「準備拿什麼收買我?」

  對方也笑了,「你想要什麼?」

  白錦輝不笑了,「我要你們償命。」

  電話掛斷了。

  徐盛也頻繁接到幾通電話,不過對方的語氣,明顯客氣的許多。

  對方只要他刪除微博。

  徐盛掛了電話。

  對方堅持不懈,又打,徐盛不耐煩了,直接摔了電話。

  另一個手機又響了,對方顯然對他很瞭解,「徐先生,其實跟您無關,您如果一定要跟華海作對的話,我們也有辦法對付您,您好好考慮刪不刪微博。」

  徐盛再次暴躁地摔了電話,「你有種對老子來。」

  然後,對方只說了一個名字。

  徐盛愣了會兒,拿起鑰匙就沖了出去,外面大雨,狂風大作,雨水在他沖出去的一瞬間澆濕了頭髮,龐大的雨幕,眼前的一切都模糊,可他目的明確。

  丁雲杉剛下班,走到樓下的時候,忽然沖出一道人影,將她攬在懷裡。

  她嚇了一大跳。

  然後看見徐盛的臉,被雨水淋濕,他渾身濕透了。

  她微微掙了掙,「你怎麼了?」

  徐盛抱著她,不肯鬆手,「從現在起,你跟著我,我去哪兒你就去哪兒。」

  丁雲杉推開他,「我上次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我誰都不跟。」

  大雨在頭頂沖刷,徐盛其實看不清她的臉,但發現,她又瘦了,抱她的時候,沒有肉,全是骨頭。

  「我知道,最近事情比較多,等這陣過去了,你想去哪兒去哪兒,我一定不纏著你,你現在聽話一點。」

  「徐盛,我可以保護我自己。」

  徐盛抿了抿唇,「我只是想要確定一點,以防萬一,你沒事,我們才能放心,不管是我,還是小白,我們都希望你沒事。」

  他從沒有用這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跟人說過話。

  認識丁雲杉。

  他幾乎快要把自己變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樣子。

  丁雲杉沒有跟他走,徐盛就睡在車裡。

  白天的時候,他就在她公司門口等她下班,這種近乎零距離的保護,讓丁雲杉徹底抓狂。

  微博上的事件越演越烈。

  第三天,丁雲杉不見了。

  ……

  這幾天,只有周時亦沒有接到電話,他那邊一片寧靜。

  寧靜到有人離開也是悄無聲息。

  不知不覺。

  等他回過神來。

  公寓已經空了。

  她走的時候,穿著那天來時的衣服,白色羽絨服,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拖著行李箱,淡淡的背影,然後消失在門口。

  電梯聲「叮咚。」

  行李拖動的聲音,然後門輕輕合上。

  周時亦坐在沙發上,沒什麼表情。

  他有一瞬間的恍惚,離開得太輕易,顯得她好像從未來過。

  這不長不短一個月,好像是他一個人做了一場夢,他們沒有道別,沒有說再見,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

  昨晚上,是他們最瘋狂的一次。

  有史以來,最瘋狂的一次,好像意識到了明天的分離,所以用盡了一生的力氣去感受對方。

  她是。

  他也是。

  每一下,周時亦仿佛都要將她撞進自己的心裡,從此,不再出來。

  好不容易,愛一場。

  卻以分離收場。

  好不容易,對生活充滿了期待。

  生活卻告訴他,不,你不該有期待。

  只有離別,才是結局。

  誰都沒有說愛。

  兩人都克制著不敢說愛。

  好像,說了愛,就不能離開。

  後半夜,阮蕁蕁累得昏睡了過去。

  最後一晚,周時亦怎麼也睡不著。

  他一個人坐在陽臺,抽了一整晚的煙。

  他一邊抽煙,一邊看著床上的她。

  亦幻亦真。

  月亮掛在天邊,彎彎的,配合著身旁的星星,像笑臉。

  好像告訴他,要笑。

  他對著玻璃倒影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臉,弧度不夠,他還拿手推了推。

  難看死了。

  你看,

  你要走了,

  我連笑都不會了。

  其實有說過一句話,阮蕁蕁在睡前,用很輕的聲音跟他說:「不要等我。」

  他靜靜看著她,輕輕摸著她的臉,好久,才說,「好,不等你。」

  阮蕁蕁閉上眼。

  窗外月光殘酷。

  過了一會兒,她又睜開眼,看著他,「真的不要等我。」

  他點點頭,輕輕撫著她的臉,「真的不等你。」

  她重新合上眼。

  兩秒後,她又睜眼,「真的真的不要等我。」

  這次,他只是淡淡嗯了聲。

  *

  阮蕁蕁平躺著,他靠著。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傻子。」

  他看她一眼,「罵誰傻子?」

  「罵你。」眼眶微熱,眼淚在眼眶打轉,她仰著頭大笑,怕眼淚流出來,「大傻子。」

  周時亦側過身,微微俯下去,然後吻上她的眼睛,輕輕吮了下,「又哭?」

  「瞎說,什麼時候哭過。」

  她一樣嘴硬,逞強。

  「別哭了,我不等你,真的不等你。」

  阮蕁蕁點點頭,「結婚也別告訴我,別給我發喜帖,我不會來的。」

  他頓了頓,「好。」

  人伏在她身上,雙手撐在她的兩邊,從她的耳側一路吻下去。

  她的雙手插進他的頭髮裡,輕輕抓了一把,仔細摸著,「你都有白頭發了,這幾天很累?」

  他專心吻著她,「還好。」

  她的手在他發間穿梭,「你會結婚嗎?」

  他頓了頓,整個人蓄勢待發,「你呢?」

  阮蕁蕁想了會兒說,手指從他頭髮上一路摸下去,「會。」

  周時亦用力一挺,「我也會。」

  她長舒了一口氣,似是感歎,似是滿足,「那就好。」

  怎麼都不夠,這樣怎麼能夠。

  做完之後,阮蕁蕁側趴著,閉著眼,好像睡著了。

  周時亦起身,洗了個澡,坐在陽臺,抽了兩包煙。

  她早上起來的時候,他還坐在那裡,地上滿滿都是煙頭。

  她沉默,一言不發,走進衛生間,洗澡,洗臉,梳頭,換好衣服,做完這一切。

  兩人好像說好了,今天不告別。

  誰也不說再見。

  直到她拎著行李箱,走到門口,都沒有一句再見。

  不說再見。

  因為,直到你離開。

  我都還沒學會告別。

  其實還有一句話,沒有告訴你。

  在我跟你父親之間,你選擇了後者。

  你想不想聽聽我的答案?

  *

  直到晚上,周時亦都窩在沙發裡沒有挪動過一步。

  徐盛沖進來的時候,房間內沒有開燈,黑漆漆的,他安靜坐在沙發上,真的是安安靜靜,安靜到讓人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啪——」徐盛打開燈。

  燈亮的瞬間,幾乎是同時,沙發上的人別過頭去。

  徐盛氣急敗壞地說:「我打了你一天電話都打不通,媽的,你到底躲在家裡幹什麼?」

  周時亦撇著頭,留一個後腦勺給他。

  徐盛走過去,徹底怔住了。

  如果說那天,雲杉的失蹤令他手足無措,那周時亦紅腫的眼睛,更讓他張惶無措。

  他也終於明白了他不開燈原因。

  因為太過震驚,徐盛忘了自己來時的目的,有些緊張地看著他,「你……」

  周時亦抿了抿唇,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後重新別過頭,「你有事?」

  徐盛這才想起來,「雲杉不見了,如果被華珍帶走了,我們計劃有變。」

  「小白呢?」

  「小白跟你的電話都打不通,我先來找你了。」說完,徐盛環顧了一圈,這才發現有些不對勁,「蕁蕁呢?」

  周時亦別過頭,沒說話。

  徐盛明白了,抓了把頭髮,用力地踹了一腳茶几,「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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