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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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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比賽?可能持續1到3個月的封閉錄製?還有可能上鏡失去平靜生活?這一次她卻沒有半點猶豫半點抗拒,就這麼輕易答應了? 一股隱秘得如同船底流水般的柔軟氣息,就這麼湧進岑野胸口裡,有點發脹發燙。他低下頭,兀自笑了。其實這個答案,並沒有完全讓他感到意外。好像潛意識裡已認定了,她其實會願意跟著他去北京。 于許尋笙而言,這竟不是個難以取捨的決定。人生裡有些事,並不會以你的喜好意志轉移。更多時候,她遵循的是自己的感覺。就像一個月前,她確實不想在這件事裡,陷得太深。可現在,她已經陷得太深。她無法就這麼丟掉朝暮樂隊,她陪他們走到了區冠軍,走進了全國決賽。她也是冠軍之一,那麼現在她也會忍不住想看,自己能走到什麼位置。 所以說名利啊,是否就如這水上之波,燦爛無比,卻終究會消散於無形。但她已經在船上,既然已經持舟,那就激起更大的浪吧。風平浪靜後,酣暢淋漓之後,無論輸贏,才能無牽無掛地下船啊。 更何況,她如果再次拒絕,某位冠軍是不是還是會像賴皮小狗一樣,纏著她跟著她,或者乾脆發脾氣生悶氣。雖說他剛剛在飯店保證過再也不會那樣,她卻不太相信。小野沒脾氣?那今夜就要刮東風了。 忽然就見岑野往後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 他沒有回頭,語氣沉穩得像個真正的主唱:「來,鍵盤,我們握個手,慶祝一下。」 許尋笙便把手伸過去,指尖剛觸到他的掌心,就被抓住。這個握手的姿勢,其實是有點奇怪的,他的手伸到背後朝上,反握住她。可他手指長,居然也將她的大半隻手都抓在掌心。 他紋絲不動,她也沒動。他不說話,她也無話要說,於是這個「握手」就變得有點怪怪的,許尋笙能感覺到他的手指涼涼的,很柔軟。而他背對著她,低著頭,然後他的大拇指,輕輕摸了一下她的手背,或者說,是摩挲著。 許尋笙渾身一顫,他的動作那麼輕那麼慢,卻感覺像是有一道極細卻極霸道的電流,從他摸過的地方,飛速往上竄,竄過她整條手臂,一下子就輕輕撞進心裡。許尋笙有片刻呆滯,忽然間有點慌,還有點委屈。她想把手往回抽,可岑野就像料到了她會這樣,手上一緊,沒讓她掙脫。然後他又用力將她的整個手一握,很用力很用力的一下,都讓她的手指有點疼了,他卻又自己鬆開了。 許尋笙收回手,看著他也把手縮回去,放在了膝蓋上。他還是沒有回頭,聲音卻輕浮含笑:「哎呦,皮膚果然很滑,手感不錯。」 許尋笙都想拿起什麼把他的腦袋狠狠敲幾下,她也將手放在膝蓋上,那酥酥麻麻的感覺仿佛還沒褪去。她說:「……神經。」 他卻不知為何歎了口氣,然後抬起頭,雙臂往身後一撐,差點按在她的腳背上,然後他望著天空,居然開始唱歌了。 「白日萬物穿梭,眾生燈火夜行。 疲憊的螻蟻抬頭,樓頂的貴人點燈, 同見岳麓山常青,湘江溫柔綠如玉…… 我從不想求什麼天降奇跡,不想要榮華美人身邊繞……」 是這首歌,今夜唱來,倒也應景。許尋笙早聽慣了他的天籟嗓音,只是深夜裡伴著潺潺水聲清唱,更顯高亢清亮。連船尾的艄公,聽了都吃驚的說:「小夥子唱歌真好聽啊!」亦有別的船經過,男男女女嘩嘩鼓掌叫好。岑野根本不搭理,就那麼懶懶散散坐著,只看著前方,一副目空一切模樣。許尋笙依然抱腿坐在他身後一尺遠,聽著聽著,一顆心也慢慢安靜下來。 ▼第六十一章 甜蜜鬆軟(下) 「喂。」岑野忽然停下,說,「我看到你的本子上也寫過歌,但是從沒聽你唱過。」 「我又不是歌手,只是譜曲。」 岑野回頭看著她:「給哥哥唱一個,反正現在沒有別人聽見。」 許尋笙:「不唱。」 「為什麼?」 許尋笙竟難得有些尷尬,說:「因為我唱得比你難聽多了。」她說的是自認為的實話,然而岑野一聽她這麼說,哪裡還肯放過,半個身子都轉過來。結果因為動作太快,狹窄的小船晃了晃,許尋笙連忙抓住船篷:「你坐好!」 岑野半點不怕,壞笑道:「你不唱我又晃了。」說完居然又原地搖了搖腰,結果船果然又被他蠻力晃動了。許尋笙嚇了一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他抬起頭,滿眼都是清澈笑意。 艄公倒是笑了阻止:「哎坐好你們坐好!」可岑野哪裡會理,雙手抓住船板,作勢還要搖晃。 許尋笙只好說:「我唱,你坐好。」 岑野這才坐直了。 許尋笙:「……你轉過去,不許看。」 「我看著唱怎麼了?」 「那我不唱了。」 岑野盯著她,笑了,倒也聽話轉身。不用面對他的那雙眼那張臉,倒讓許尋笙少了幾分尷尬。她清了清喉嚨,唱的依然是同一首歌,然而聽在岑野耳裡,卻有另一番味道。 起初聽來,她的嗓音似乎尋常,輕柔、悅耳,音質不錯,而已。然而漸漸聽下去,卻聽出獨屬於許尋笙的味道。輕柔中分明帶著慵懶,平和中帶著歎息。且她的嗓音,不屬於第一耳朵驚豔那種,可是越聽越舒服,仿佛就是位真實的天然去雕飾的女孩,在對你說話。且以岑野的本事,亦聽得出來,她的各種技巧是極好極好的,真假音高低音切換自如,氣息順暢自然。與岑野這種野蠻生長的原生態歌手相比,她分明就是名家出身的氣度風格。但她又完全不局限於技巧技法,你幾乎聽不出她的技法,留下的,只有一把純粹乾淨的聲音。 這樣的歌唱,分明與他殊途同歸,都是岑野心裡最好的演唱。就好像她是武林世家之女,而他是石頭裡蹦出的野猴子。 岑野心想,臥槽,原來她也是個高手,雖然比我還是差了那麼一點。可之前大家相處了那麼久,她居然半點實力不露,也從不開口唱歌。 她完全可以做個主唱,絕對是一流的。這個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唱得也很好聽?還是根本不屑於在他們面前顯擺?岑野覺得是後者。因為聽她一曲唱完,姿態從容、氣息平和,哪有半點心虛怯場,分明對於自己的實力在哪裡,一直一清二楚。 然而這回,岑野是真的誤解許尋笙了。她是知道自己唱得不錯,但是是真的覺得,和岑野這種天才,還有天壤之別。所以剛才才推脫,以前也覺得自己這點歌喉沒有必要提,而並非岑野想的「高深莫測清高不屑」而已。至於現在在他面前唱歌不心虛?她做什麼事心虛過?要做便做。 一曲終了,岑野「啪啪啪」響亮鼓掌,許尋笙低頭微笑,後頭的艄公也笑道:「姑娘唱得也很好聽。」 「靠,聽你唱歌都快愛上你了。」岑野漫不經心的說。 許尋笙:「別胡說八道。」 於是岑野就只是笑。 「唱這麼好,怎麼沒想過自己唱?」他問。 「我這個水平……」許尋笙失笑搖頭,「算了。」 岑野有些意外地望著她,心想原來有的時候,許尋笙也會真的傻,老實巴交、妄自菲薄。某種愛憐之意無法抑制地升起,許尋笙也有在他面前幼稚的時候啊! 他說:「再來一首。」然後又鼓掌。許尋笙卻死活不肯了,再說快要靠岸了,周圍的船也多了,她可不想引起陌生人的注意。 岑野見她又化作一尊大佛,不為所動,倒也不勉強,說:「你不肯安可,我替你再來一遍。」許尋笙以為他要自己唱了,哪知他拿起手機,在她眼前晃晃,然後按下播放鍵。 許尋笙:「……」 然後在些許雜音後,就聽到自己的聲音在他的手機裡響起——他剛才居然偷偷把她唱歌錄了下來。許尋笙伸手就想搶,他早有預備,手一揚,就叫她撲了個空,還差點撲到船地板上,幸好被他另一隻手給撈住。 他挑眉看著她,手裡的手機還在唱歌。然後居然還輕輕跟著哼唱起來,很滿意的樣子。 許尋笙:「刪了!」 岑野:「不。」 許尋笙語氣放緩:「小野,你不聽我的話了?」 岑野看她一眼,直接把手機揣口袋裡,說:「老子最聽你話了,死也不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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