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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許尋笙:「……」然後就看到他臉上得意無比快樂無比的笑,她心中暗歎口氣,忍不住也笑了,算了算了。又想著到底還沒過十五呢,這傢伙就口無遮攔,低聲念了句:「童言無忌。小野童言無忌。」

  岑野聽到了,望著她低垂著臉碎碎念的樣子,聽著淺淺的河水拍打船體的聲音,仿佛那就是他的心跳,一聲一聲,潮濕湧動已不知多久,她卻還不知曉。

  ***

  兩人上岸後與趙潭匯合,兩個男孩還想去感受南都的夜生活,許尋笙不習慣熬夜,就先回家了。

  第二天臨近中午,她才接到他倆的電話,說起床了。

  許尋笙帶他們去吃了早飯,然後去爬中山陵。這地方許尋笙小時候和讀書時來過好多次,近幾年反而不來了。印象中也是很好爬的,哪知才爬了一半,就有點喘氣。反倒是他們兩個,看著瘦,生活又頹廢,居然半點事沒有。

  見心上人有點累了,岑野第一反應是踢了趙潭一腳,趙潭瞪他一眼,秒懂,然後對原地喘氣的許尋笙說:「你們太慢了,我先去前面了。」然後就加快步子跑了,心想臥槽,雖然老子體力還不錯,跑這麼快還是很累的好嗎?小野臭不要臉永無止境!!

  眼見礙眼的燈泡走了,岑野看著小老太太似佝僂著的許尋笙,很想笑。許尋笙說:「不用等我,你也可以先走。」

  岑野不吭聲,往上走了幾步,許尋笙以為他要先走,哪知他卻忽然蹲下,說:「上來。」

  許尋笙瞬間無語。

  有的時候,她真的覺得,小野的腦子有點奇葩。且不說她根本不會在公共場合,讓一個男人背自己。這段臺階一共才多少級,如果這都要男人背上去,那要引來多少嘲笑的眼光?她有這麼矯情嗎?還不如直接刨個坑鑽進去算了。

  「不要。」她說,「你快起來。」

  可岑野卻不動,背弓得彎彎的,聲音還在笑:「上來啊。老子背得起你。」

  旁邊果然已經有人在笑了,可是岑野根本不為所動,許尋笙好想伸手擋住臉,拉他的衣袖:「快起來!」

  聽得她似乎有了幾分惱意,岑野才慢吞吞站起來,看著她:「好心當作驢肝肺。」

  許尋笙不理他,徑直往上走去。可爬了十幾級,又累死了,停下喘氣,結果就聽到他輕快的步子,走到身旁,說:「你看,不要背吧。老子背著你都比你快。」

  許尋笙:「不用你管。」

  他笑了,卻也放慢步子,陪在她身邊慢慢地爬。

  「我說,你的體能怎麼這麼差?」岑野說,「你是不是從來不鍛煉?」

  許尋笙小聲說:「我有做家務的。」

  岑野哈哈大笑:「那也算。」

  許尋笙也問:「我是沒想到,你們居然比我能爬。」

  岑野輕描淡寫地說:「那是自然,老子之前一天打三份工,還要唱一晚上歌,體力早練出來了。」

  許尋笙看著他在陽光中乾淨清晰的臉,還有永遠削瘦的身材,心中就這麼一軟。於是只是笑著不說話。

  也不知怎的,岑野望著她的笑,心頭就有所觸動。那感覺太寧靜,那感覺太溫柔。仿佛一瞬間,他其實已感覺到了她心裡的某種感受。她是明白他的,他也明白她。那感覺怎麼會錯?

  可一切總是刹那即逝,他是否真的能握住?

  「回去跟老子鍛煉去。」他說。

  許尋笙瞪他一眼。

  他笑了:「瞪什麼瞪!我們現在可是上正軌了,職業化了,每個樂隊成員都要去鍛煉!」

  許尋笙便不說話,心想著回湘城後再想辦法混過去。哪知他竟洞悉了她心中所想,說:「喂,別想混啊賴過去,呵呵,我還不知道你?」

  許尋笙不吭聲,悶頭往前走,他慢悠悠跟著,始終落後她一步。於是她每走上一級臺階,就能看到他的腿邁到了下一級上。過了一會兒,她卻忍不住笑了。

  這天下午,三人在中山陵登了頂,晚上又去玩了別的地方。第二天一早,他倆就要乘火車回湘城,因為有提前安排好的Livehouse演出。

  許尋笙把他倆送到火車站,到了進站口,趙潭說要找廁所先進去了,岑野站在入口旁,就背了個包,似乎這傢伙到哪裡都是一身輕,隨時準備好去流浪的樣子。

  許尋笙說:「一路順風。」

  岑野笑笑,忽然伸手,拍拍她的頭:「如果家裡沒事了……早點回來。」

  「好。」

  他說完這句話,似乎就無話可說,又望了她一眼,笑笑,轉身走了。背著包,過安檢,過進站口,然後跟著趙潭,上了電梯,去候車室。趙潭進站之後,還轉身朝她揮揮手,岑野卻全程沒有回頭看一眼,直至身影消失在電梯上。

  許尋笙忽然就想起前些天,他把自己送到了機場,卻是一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至將她目送到看不見了,他才肯離開。

  可現在,他要走時,她送他時,他卻完全不回頭。

  是否……他願意等候一個人時,就能夠一直等候。而當他自己要離開時,卻不願意被什麼人給牽絆住?許尋笙腦子裡冒出這個奇怪的念頭,失笑,不知怎的,有些失落又有些輕鬆地輕歎口氣,離開了火車站。

  ▼第六十二章 緩緩歸矣

  靈感有時是種捉摸不定的玩意兒。譬如半個鐘頭前,岑野原本聽著錄下的許尋笙的歌聲,望著窗外景色,心曠神怡神遊天外。忽然間某種強烈的樂感和衝動,就如同無法抵擋的熱流,沖進心裡。這種衝動他一直很熟悉,他漸漸被它淹沒感動,許尋笙也顧不上想了,從包裡掏出那本馴鹿少年本子和鉛筆,耳機丟到一旁,開始埋頭捕捉書寫。

  當然,本子在許尋笙那兒時,還是又白又乾淨,很隨主人風格。到了岑野手裡這麼多天,總握在手裡,又經常到處亂丟,皮都磨舊了,還有點發黑,怪醜的。但岑野毫不嫌棄,去哪兒都帶著。

  趙潭去上了個廁所回來,看到這架勢,便明白了,也不打擾他,自個兒玩手機。然而趙潭偶爾間看一眼,發現本子上有些旋律和歌詞竟分了「男」和「女」,倒是吃了一驚,便問了句:「你要和誰唱?」

  岑野頭也不抬地答:「當然是和許尋笙。」

  趙潭並沒有聽過許尋笙唱歌,岑野也沒顧得上跟他分享錄音,所以他大大吃了一驚。心想壞了,小野這是要色令智昏,當昏君了,自己喜歡的女孩,還要捧成第二主唱?臥槽沒想到兄弟你能厚顏無恥到如此地步?

  岑野抬頭看他一眼,然後示意他拿起耳機聽。趙潭疑惑地聽了一會,愣住。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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