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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


  到了趙潭面前,這兩人卻又都不露分毫了。岑野照舊和兄弟嬉笑怒駡,許尋笙反正生不生氣都是一個端莊沉靜模樣。只是岑野一時沒有再和許尋笙說話,他心裡真的很煩。那怕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她抗拒,那些煩惱也總是能被兩個人之間開心的事沖淡。可每次事到臨頭,他還是有些按耐不住。

  而許尋笙這個人,其實是敏感的。察覺到他越來越冷的臉,她也是只是更加沉默下去。

  趙潭一開始沒察覺什麼,三人打了車,他興高采烈問去吃什麼,還問沿途風景。坐在副駕的許尋笙語氣如常一一答了。聽說要去吃海鮮,趙潭一拍岑野的肩膀:「哎呀,大餐!許老師你要小心,我倆放開吃怕你錢包兜不住。」

  許尋笙說:「你們來南都,隨你們敞開吃。」

  趙潭便說:「看看人家許老師,大氣。」

  岑野坐在車上北風吹了一會兒,氣倒是自個兒消了。他能怎麼辦,每次她氣他,都是他自己消化。反反復複,已經快要百煉成鋼了。此刻他的心也漸漸軟了,便故意搭話道:「那是自然。老子是什麼眼光?選的鍵盤手能不大氣?」

  說完便瞄她一眼,卻見她側臉沉靜,沒有半點笑,也沒理會他的話。岑野心裡咯噔一下,心想壞了,她生氣了。

  岑野有些懊惱,也有些憋屈。一路從背後偷瞄她,她卻一直眼觀鼻鼻觀心。於是他更確定,這個女人是真的被氣到了,看都不看他一眼。

  岑野又說:「別聽罎子的,我不會吃窮你的。」

  許尋笙還是沒說話。

  岑野:「晚上我買單。」

  許尋笙:「不用你買單。」

  趙潭這才覺出味來,朝岑野做出個無聲嘴形:「生氣了?」岑野沒有回答,眼睛一直盯著她。

  等到了館子裡,果然坐滿了賓客,人聲鼎沸。但好在他們來的早,還有位子。岑野和趙潭剛坐下,許尋笙就去食材展示區點菜。等她走出才三步遠,岑野就雙手往褲兜裡一插,不聲不響跟了上去。留趙潭坐在原地,望著他們的背影,笑了。

  許尋笙心裡還很不舒服,點菜也點得很隨意,隨便讓服務員稱了幾種,鼓囊囊幾大包,那熟悉的嗓音就在身旁響起:「點那麼多,要撐死我們啊?」

  許尋笙頭都沒抬,盯著水缸裡的魚。岑野望著她在燈光下白白淨淨的臉,突然間就心軟愧疚得一塌糊塗。

  他抬起手,在她那邊肩膀敲了兩下,人卻在這邊,輕聲說:「別生氣了。」

  許尋笙看著魚,還是不理他。

  岑野又心軟又好笑,往她身旁靠了一步,伸出兩根手指,扯扯她的衣袖:「我錯了還不行嗎?」

  許尋笙終於淡淡開口:「哪裡錯了?」

  岑野頓時笑了,想都沒想就答:「哪裡都錯了,從頭到腳都是錯。」他的語氣太老實可憐,許尋笙忍不住也笑了。

  「點好了。」她轉身說,「走吧,撐你們也要吃光。」

  岑野緊跟她身後,心口就是這麼一甜,暗想自己待會兒一定得買單,嘴裡卻說:「你是不是對我和罎子的食量有什麼誤解?就這麼幾袋我們能撐?」

  許尋笙又抿嘴笑了。

  岑野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念頭:自己怎麼總覺得她冷漠無情呢?其實她笑的時間,也是很多很多的,而且很容易就被他哄笑了。這麼想著,心情莫名也好起來。跟在她身後,慢悠悠往座位走。冷不丁聽到她低聲說:「你以後不要亂發脾氣,我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岑野靜了幾秒鐘,說:「好,我發誓再也不會了。」

  ▼第六十章 甜蜜鬆軟(上)

  吃完飯,許尋笙去結帳,卻發現不知何時被人結過了。然後頭就被人拍了一下,岑野領著趙潭,從她身旁走過:「走啊。」

  「你幹嘛結帳?」她問。

  岑野笑笑不說話。

  許尋笙只得跟上。

  附近就有酒吧,看著挺熱鬧,三人進去,找了張桌子坐下。才聽歌手唱了一會兒,岑野就說:「這人給老子提鞋都不配。」趙潭邊喝酒邊樂。

  許尋笙:「……你不要這麼說。」但連她都不得不承認,岑野的話不是很誇張,這歌手的水平真心一般,酒水也一般,還不便宜。可能是因為在旅遊景點附近的原因吧。於是三人喝完一杯,就沒什麼興致了。許尋笙說:「要不去秦淮河邊走走吧,離得不遠。」他倆都覺得可以。

  出了酒吧的門,吸了口夜裡清冷的空氣,三人都覺得精神一振。穿過幾條街巷,便看到小河兩岸古樸秀致的建築,還掛著橙黃發紅的燈籠,幽靜,且盈盈。遊人也多。三人緩步走著,岑野忽然止步,指著水面:「老子要划船。」

  夜色裡,船夫搖著一艘艘薄瘦小船,從橋下經過。趙潭一看也覺得好高雅,剛想附和,就看到自個兒兄弟一眼掃過來,眼神幽幽。

  趙潭:「……」臥槽!

  他到底是個厚道人,又對這小子容忍慣了,默默地說:「許老師,我對這個……沒興趣,我去周圍逛逛。你們劃。」

  許尋笙:「你真的不去?」

  趙潭還沒答,岑野已把她的肩輕輕一帶,說:「他膽子小,怕水,我陪你去。」

  許尋笙:「不是我陪你嗎?」

  岑野笑:「好好,你陪我。」

  趙潭站在身後,看著這兩人真的就丟下他走了,忽然覺得,今夜頭頂的月亮,可真亮真圓啊。

  到了碼頭,兩人包了條小船,統共也只有短短一段水路。不過許尋笙身為本地人,其實都沒坐過。她在船篷裡坐下,岑野卻去了船頭坐著,迎著夜風駛出。

  旁邊,也有別的遊船經過,三兩個遊客,對他們「嗨」打招呼,岑野懶懶地揮揮手回應。還有人閃光燈一亮,也不知是對人還是對景拍照。許尋笙抱著雙膝,倚在船艙裡,不知何時起,就盯著他的背影。他的背分明已長成男人的輪廓,只是太瘦,那腰便細而長。昏暗天色裡,後腦勺上頭髮烏黑鬆軟。

  許尋笙把臉埋在胳膊裡,忽然覺得,這樣和他呆著,感覺就很好。

  「尋笙啊。」岑野突然開口。

  「嗯?」

  「有件事一直想問你,可又覺得做人不能太過分。」他的嗓音裡帶了點笑意,「年後朝暮就要去北京參加全國決賽了,你能不能……繼續留在樂隊裡?」

  許尋笙望著漆黑水面碎落的波光,還有兩岸徐徐後退的古樸建築。最後目光又落在他的後腦勺上。他問完後就沒吭聲,頭卻稍稍低下去了一點,也不知是有點失落,還是在耐心等待。那黑色短髮,一縷一縷,看著越發鬆軟。

  許尋笙說:「好啊。」

  岑野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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