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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舒顏說,「你上次說,喜歡這個牌子的吉他,我求了爸爸買了這個。是給你們下周在黑咖首演的禮物,送給你。」 眼睛裡,言語裡,全是期盼。 見岑野無動於衷,她笑了笑,打開盒子。幾個男孩湊過來,全都驚歎出聲:「我靠!舒顏你下血本了啊!」張天遙則一推岑野的肩膀:「小野,你還裝什麼裝?為這吉他,都得親一個啊!更何況舒顏長得還這麼正!」言下之意,覺得岑野即使接受舒顏,歡好一場,也無不可。 岑野這才抬起頭,看了眼吉他,又看看舒顏,笑笑。 他們樂隊在長沙組建有幾個月了,也表演過好幾場,算是小有名氣,也有了一些粉絲。舒顏就是其中之一,大概是兩個月前吧,只要有朝暮樂隊的表演,這個女孩幾乎場場都到,場場都跟。岑野還真的有點煩。 「這把吉他,買下來得大幾千吧?」岑野問。 舒顏眼中閃現驕傲之色。其他幾個男孩看著岑野的樣子,卻知道不好了,這傢伙陰陽怪氣的,怕是生氣了。 岑野慢慢地說:「這麼貴,我幹三個月活,也買不起。要是收下,那不得賣身給你啊?」 舒顏的臉微微紅了:「小野你別開玩笑了,我沒有那個意思……」 岑野根本不聽,打斷了她:「不賣身呢,就得賣腎,兩樣我都捨不得。無功不受祿,這琴你還是拿回去吧,誰願意要誰要。老子不白要女人東西。」 說完他往沙發裡一靠,又笑笑:「更何況現在,老子已經有一把更好的吉他可以彈了。」 ▼第4章 唯我獨尊(上) 在岑野的記憶裡,家人幾乎見到他的吉他就皺眉頭。不光包括嚴厲而沉默的父親,還有一向待他親厚的大哥,甚至還有溫暖柔弱的母親。母親會偷偷打電話給他,小聲哀求:「小野,別幹那個了,別再強了,早點回申陽來,找份穩定工作好不好?」 岑野對著父親還可以憤怒的大吼,但對於母親,卻往往覺得失去了所有力氣,那是一種不被理解的痛苦。他只能很煩躁地應付幾句,有時候甚至發脾氣,然後掛掉電話。 母親問他要卡號,要補貼一點微薄的生活費給他,他也沒肯。 每天深夜,23歲的岑野躺在跟趙潭合租的小房間的上鋪,床邊掛著一把並不算很好、卻花光他所有積蓄的吉他,他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漆黑遠方。心裡就像有個洞,永遠也填不滿。 好在,組建朝暮樂隊後,在長沙已小有名氣,只是表演機會還太少,參加音樂節和辦巡迴演出更是還摸不著邊。但是岑野相信,他那空空冷冷的心中,充滿信心,那只是時間問題。後年,甚至明年,他們一定會被大眾賞識,甚至被專業製作人賞識,一定能混出個人樣。 想到這裡,岑野的胸口就熱乎乎的,摸摸索索從口袋裡掏出煙,咬了一支,剛想點,躺下鋪的趙潭就出聲:「他媽的別躺床上吸煙,搞出火災我們賠不起。」 岑野答道:「老子還沒點呢!」三兩下滑下來,坐趙潭床上,一邊抽煙,一邊手指敲在膝蓋上,打著拍子。 趙潭觀察他的神色,問:「又想出什麼新旋律了?」 岑野很冷酷地笑笑,手指還仿佛停不下來般抖動。趙潭坐起來,手搭他肩上:「今天什麼玩意兒刺激你靈感了?」 岑野的手指忽然停住。 趙潭問及,他才意識到,有一段旋律,一直在他腦海裡迴響,這才令他的心始終未能真正平靜,令他的心在深夜裡也躁動不安。 一幕畫面一閃而過,女孩坐在琴邊,面容安靜,眼神沉迷。 「老子每天都能自動到達靈感高潮。」岑野說。 趙潭笑:「滾。」 抽完一支煙,岑野乾脆爬起,披著厚軍大衣——他們從市場便宜買到的,挺酷,還保暖——爬到房間裡唯一一張小桌前,打開檯燈,抽出幾張紙和筆,開始寫旋律。 趙潭玩了一會兒手機,眼見兩點半了,說道:「喂,早點睡,明天晚上還有黑咖的表演呢。」 岑野頭也不回,「嗯」了一聲。趙潭知道勸不住他,自己乾脆很快就呼嚕聲大作。只剩這低矮的樓房裡,狹窄的一扇窗,一盞小燈,在冬日寒意的包裹中,徹夜明亮。 等到趙潭睡到日上三竿醒來,看到那個削瘦的人影還趴在桌前,吃了一驚。「臥槽!」趙潭跳起來,抓住岑野的肩:「你他嗎要不要身體了?又通宵?」 岑野這才慢慢往後一靠,那雙深邃的眼睛下,照例一團黑眼圈,白皙的臉愈發的蒼白,修長十指卻玩轉著鉛筆,淡淡笑了:「老子這就去睡,寫、完、了。」他打了個深深的哈欠,仿佛突然化身一隻死狗,慢吞吞爬上床,「轟」然倒下,幾乎是下一秒就響起均勻悠長的呼吸聲。 趙潭沒有辦法,拿起桌上的幾張紙,低聲吟唱了幾句旋律,眼睛裡已漸漸泛起笑。 然而岑野今天沒辦法睡太久,有活要幹,還要提前去大名鼎鼎的黑咖酒吧彩排。以至於全部活兒忙完了,酒吧也已開始晚上的營業。還沒到他們的表演時間,在熱鬧的音樂聲中,他居然就趴在酒吧一隅的沙發上,呼呼睡著。同伴們知道他累極,也沒喊他,想著在表演開始前,讓他多睡會兒。 鍵盤手張海是他們中間年齡最大的,已有二十八、九,也是老江湖了,只是一直沒混出什麼名堂。他是湘城本地人,技術一般,人脈卻廣。來黑咖的演出機會,也主要得他從中斡旋。張海今天很難得地提前到了,他穿一身亮閃的皮夾克,嘴裡叼了根廉價雪茄,生得糙皮滿臉,乾瘦卻精神。他一看到癱在沙發上的岑野,就皺眉罵道:「都要開始表演了,這小子怎麼睡了?」 輝子其實不是他們的專職鼓手,還兼了另一個樂隊的,這年頭,一支新的、沒有任何背景的樂隊,想要找到每一個合適的成員,本來就是不容易的。不過每次練習演出,輝子都準時到,也算盡職盡責。此刻他就倚在張海身邊,壞笑:「這小子不會昨晚上自己玩過頭了吧?」 趙潭答:「少胡說八道,他昨晚有靈感,通宵寫了支曲子,很不錯,回頭我們再仔細排練。」 大夥兒於是都歎氣:「這小子……」儼然已是習以為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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