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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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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遙今天居然磨蹭了半天,才從洗手間換好衣服出來。一走過來,大家才發現他今天不一樣。頭髮居然洗過吹過了,平日的毛躁不見了,順滑順滑的。臉也洗得很乾淨,比平時還白點,好像打了點粉。還穿著平時捨不得的一件牌子貨白襯衣,黑色西褲把屁股繃得緊緊的。 「哎呦我去!」張海喊道,「腰子你今天發春啊?」 輝子:「他天天都發春。」 張天遙得意地捋了捋頭髮,在他們旁邊坐下,說:「少胡說八道,我這不是重視今天的表演嗎?」 趙潭笑笑:「挺帥的。」 張天遙一指還在酣睡的岑野:「是不是比他還帥?」 趙潭點頭:「他算個鳥。」 眾人哈哈大笑。 就在這時,輝子忽然用胳膊捅了捅張天遙,「嘿!」他看向門口。 於是張天遙、趙潭、張海全都循聲望去,安靜下來。 岑野原本睡得迷迷糊糊,時而夢見自己回到東北,踏著厚厚積雪,望著乾枯扭曲的樹枝,心裡的感覺親切又陌生,甜蜜又痛楚;時而聽到那群小子在耳邊唧唧呱呱,尤其是張天遙,嗓門大到嚇人。岑野也聽見了他在吹噓自己帥,岑野在心中冷笑:他帥?老子拔根毛都比他硬好不好。 ▼第5章 唯我獨尊(下) 還有轟轟隆隆的音樂聲,很多人的說話聲,暖場樂隊的歌聲,盤旋入耳。所有這些聲音,都構成了一個五光十色的夢境。 所以,在一陣爆笑聲後,當眾人忽然安靜下來,岑野反而不適應了。說不清哪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他像是被什麼突然驚醒,一下子從臂彎裡抬起頭,看著旁邊沉默的哥們兒,然後循著他們的目光,也望過去。 有個女人,已經走到了他們卡座正下方的那些零散桌椅旁,歡鬧的人群中。她走得很安靜,但是很多人都在看她。 岑野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地也看著。 從古至今,酒吧這地方,都是美女如雲,而對於混酒吧的老餮們,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可是這個女人,完完全全是特別的。 她今天將長發放了下來,原來她有一頭波浪長髮,烏黑,每一卷都是那麼柔軟妥帖,完美伴在臉頰旁。她的膚色本就白裡透紅,此時在幽暗燈光襯托下,顯得顏色更好。一雙深長的眼眸,靜如處子。塗了嫩紅唇彩,亦帶珠光。 她穿的是件寬鬆的暖色風衣外套,裡頭是黑色修身毛衣,和一條層層疊疊的裙子,完全掩不住豐滿而苗條的身材。她還穿了高跟鞋,二寸高,十分亭亭玉立。 但最緊要的,是她的氣質。清新中暗藏華麗的妝容,還有清秀明豔的五官,令她吸引不少人注意。而她像是見慣,又像是毫不在意,拎著一個暗紋刺繡金色手包,徐徐嫋嫋走了進來。 不僅男人在看她,女人也在。暗光之中,她像一朵幽然綻開的梨花,無聲無息,沉凝住所有光芒。 下方那些散桌,原本已經坐滿了,她四處看了看,安安靜靜的。旁邊一個獨坐一桌的男人忽然笑了,對她說了句什麼。她的表情還是很寧靜,然後微微一笑,似乎說了句謝謝。那男人就拿著酒起身,去了旁邊一桌,跟別人坐在一起。那神色竟有些許灑脫,仿佛幹了件暗自拉風的事。 許尋笙便整理了一下裙子,在那張小桌坐了下來,手托著下巴,看著舞臺,等待著。 空氣中,因她而起的小小騷動,仿佛這才忽然散了。聊天的聊天,打量的打量,一切如常。 而岑野這一桌,仿佛也同時泄了口氣。張海沒見過許尋笙,低聲樂道:「靠,哪裡來了這麼個仙女?還是一個人?」 「海哥,你可別打她的主意。」張天遙忽然說道,岑野瞬時抬頭望向他。張天遙眼睛直勾勾望著許尋笙,話卻是對岑野說的:「小野,我改變主意了。」 岑野沒說話。 張天遙一字一句地說:「你們覺得我能追到這位仙女嗎?」 眾人都是一靜,而後異口同聲:「不能!」 張天遙:「臥槽!還是不是兄弟了?老子現在就上!」剛想揮手叫許尋笙,酒吧經理卻過來了,讓他們馬上候場準備表演。張天遙這才立刻收了浪蕩神色,一夥人精神抖擻地跟經理往舞臺去了。 朝暮樂隊現在也是有幾個粉絲的,當他們穿過酒池走向後臺,就有人在喊:「朝暮樂隊!」「小野!」「天遙!」幾個人都笑著回頭,向粉絲揮手致意。這種情況,岑野從來是不太搭理的,今天卻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人群中有幾個看不清面目的女孩在尖叫,岑野的神色淡淡的。也就是那麼不經意的一瞬間,那麼多人當中,光線並不太好的環境裡,他看到了許尋笙,她也看著他。而後兩個人都沒什麼表情地移開了視線。 到後臺後,岑野匆匆去廁所洗了把臉,拿出趙潭的大寶霜,胡亂往臉上抹了抹,再用水打濕了頭髮,梳了兩下,就算準備妥當。 馬上就到他們上場了。 幾個男孩站在舞臺側下方,沒有動,也沒有人說話。舞臺已經空下來,為他們準備好。舞臺上煙霧彌漫,燈光閃爍。有人報出他們的名字,台下一片歡呼聲。有人在興奮地跳,有人露出期待的笑容。 每個男孩的喉嚨都在這一刻微微發幹,心卻仿佛隨著暖場音樂的節奏聲,一下下用力跳動著。旁邊的酒吧工作人員喊了一聲,示意他們立刻上場。趙潭忽然伸出手,低聲說:「朝暮樂隊,唯我獨尊!」 「朝暮樂隊,唯我獨尊!」有人重複,然後一隻又一隻手重疊上去:張天遙、輝子、岑野……張海笑了笑,也用力說出這句話,把手放上。 大家一起揮舞了幾下,將手甩開。張天遙最先抱著吉他,跳上了台,然後是趙潭。然後就是主唱岑野。 岑野抬頭,看到舞臺上光線其實朦朦朧朧的,觀眾的歡呼聲,熱烈得像要把這如夢境般的一切戳破。很多聲音在耳朵裡,每一個音符,仿佛都在逗弄他的血脈,他的細胞。他跳上臺,聽到台下又有了一片不小的騷動,他聽到心中有個聲音在笑。 當大家都把樂器安裝好,插上電,岑野抬起頭,麥克風就孤單單立在前方,他和樂迷們的中間。他似乎看到前排一些女孩臉上浮現狂喜的神色,但刹那之間,其實什麼也沒看清。他握住麥克風,酒吧漸漸安靜下來,而他感覺到整個世界,仿佛也隨之安靜。一刹那他仿佛離這一切很遠,恍惚間又發現自己其實身在其中。 直至身旁的貝斯聲響起,還有吉他聲,高亢的旋律驟然劃破空氣,也震醒了他的眼睛。他抬起眼,看著面前渾渾噩噩朝朝暮暮瘋瘋狂狂的一切,看著身旁賣力的緊張的夥伴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隨著旋律開始蘇醒、奔騰、尖叫。他的臉靠近麥克風,手心火熱,整個人看起來冷漠無比,腦子裡卻只剩下一個念頭。 一個清晰的、強烈的、回旋的,永不妥協的念頭—— 這是我的舞臺。 我的音樂。 唯我獨尊。 天上地下,天高地厚,過往將來,今時今日在這一寸天空下。 醉生夢死,唯我獨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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