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烏雲遇皎月 | 上頁 下頁 |
| 一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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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語平靜柔和,我卻聽得心頭驟痛,知道這或許她沉澱了好幾天,忍了又忍的話語。 我說:「我答應你,皎皎。不會讓你一個人等。我是你的丈夫,我會回到你身邊。」 她抬手擦了下眼睛,說:「別臭美啊,現在還是未婚夫!而且還是私定的!也不知道我爸媽能不能接受你呢!」 我握著她的手,說:「你覺得叔叔阿姨會不會接受我?」 譚皎撇撇嘴,歎了口氣說:「我爸我媽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學霸,鄰居家的孩子。而且還是清大本碩哎,我都可以想像出他倆把你捧在手心怕化了的模樣了。將來我在家中的地位必然非常淒涼,以前是兩個人管我,以後是三個人管我,唉……」 我笑了,她也笑,眼睛映著閃爍月光。美得讓我無法移開目光,美得讓我一片寒意的心中,依然充滿希望。 吃完飯,譚皎和他倆出門,去做簡單的走訪瞭解。我蓄積體力,只待明天。靠在床上,繼續看陳星見的那段行車記錄儀視頻,翻看各種案件資料。 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點。 陳星見的行車記錄儀,沒有拍下第二人的車。他停車的位置,也避開了餐廳附近的監控。我要怎麼尋找到第二人的蹤跡?沒有人可以了無痕跡,一定有監控拍到過第二輛車,它在哪裡? 後來我疲憊至極,又或許藥物起了作用,迷迷糊糊睡著了。也許是因為睡前還在想這些事,夢裡也都是。 我夢見了初次追擊兇手的那個夜晚,黑暗小巷,朋友的驚呼,他的身影,路人的阻礙,而後他跑進酒吧所在小巷,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星見從酒吧裡走出來。黑暗中,遠處,分明還有另一個人遠去。 …… 我和譚皎開車去警局,謊稱她是受害者。 路上我們去了第一個受害者陳檸朦上班的餐廳,當時譚皎說了一句話,她說…… 她說…… 我猛地睜開眼睛,看到窗外日色已經開始發亮,譚皎蜷縮在我身旁,呼呼睡著。可我的腦子裡已是清醒無比。 我盯著譚皎秀美的容顏,想起當時我們站在餐廳外,她說:這裡,有點眼熟啊。 我是怎麼回答的? 我說:因為我們曾經到過這裡。這裡跟許靜苗案的那間酒吧,只隔了一條街。 就是陳星見車輛駛出的那條街。 那一片的地形我早已諳熟,此時便像是有一條火線,在我腦子裡燃過,而後整片空間分佈圖,都被點亮。 我也陡然想起陳星見在審訊視頻裡說過的話,他說所有人員、地點選擇,還有動手,都是第二人親力親為。 我閉上眼,回憶最初那一晚的經過。小巷中,那人一直奔跑,本來中了一棍跑不掉了,突然出現一個夜歸的年輕男子,阻住了我…… 後來,警方想要尋找這名目擊證人,卻沒找到。公開徵集線索,也沒有人來主動聯繫。如果真的是住在附近的夜歸居民,又怎麼會找不到? ※ 我一直以為自己追的那個人,就是陳星見。可到底是陳星見,還是他?那晚黑暗中背著包出現的、幾乎看不清面目的年輕男子,又是誰? 但無論是誰,那晚,他就在那裡。後來陳星見現身為擋箭牌,而他迅速逃脫離開。 他的車就停在酒吧背後。而那附近是居民區,比較繁華,不會沒有監控。 …… 現在許靜苗案還沒有發生,也許永遠不會再發生。所以那晚的監控,是不存在。但是陳檸朦案已經發生了,發生在那麼相近的地點,那麼他的車會不會還停在同一個位置?酒吧背後,但是可以看到陳檸朦上班餐廳的位置。也許就是那條連接酒吧和餐廳的巷子裡。他沒有和陳星見停在一起。 他又讓陳星見沖在前頭,自己幾乎跟他完全沒有牽連。那麼他還會小心翼翼避過路上所有監控嗎? 一個人,不可能百分之百沒有疏漏。 我的胸中就像有一股激流湧過,我知道自己找到他了。 立刻拿起手機,打給老丁,譚皎揉著眼睛坐起來,聽到我的話,也是一怔。 我無法向老丁解釋其中緣由,但他聽完我說的地點,依然立刻答應,馬上派人排查陳星見踩點當晚,那附近的監控…… 警方的消息並沒有馬上傳來,天亮之後,我們四人立刻在小鎮上對可疑房屋、人員進行尋找排查,但是並沒與收穫。 臨近中午,老丁終於來了電話。 他的嗓音聽起來十分凝重:「鄔遇,我們真的在當晚,找到了這麼一輛車。就停在酒吧背後的巷子裡,並且只有他這一輛。雖然酒吧正背後沒有監控,但路口有,他駛入駛出時,都被拍到了清晰的車型和車牌。他來和離開的時間,與陳星見幾乎一致。車子外形也與譚皎沈時雁的描述基本一致。照片和車牌號我會馬上發給你們。但車是租來的,用的假身份證,我們還在查。此外,我們已經在全市範圍內排查這輛車的去向。」 老丁的話,令我的心緒陣陣起伏。我問:「能不能先排查小鎮這邊的道路監控?如果他帶著鄔妙來了這裡,找車比找人更容易。」 老丁答應了。 掛了電話,我抬頭看著當空的太陽,譚皎說得沒錯,今天必然是個大晴天,日落時殘陽如血,晚霞萬丈。我們在和時間賽跑,爭奪鄔妙的生命。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到下午時,我們幾乎已經排查完小鎮上的所有可能藏匿的地點,依然沒有發現。 日頭漸漸偏西,我們站在車旁。此時封閉針和藥物已經在我體內發揮作用,又或許是精神始終緊繃,我已完全感覺不到肉體的疼痛。壯魚他們皆是一臉疲憊,但眼睛同樣雪亮。到了這一步,他們都沒有說話,看著我的臉色。 我點了根煙,幾乎是急速地抽著。沈時雁也在另一側抽煙。兩個女人靜默。 我對他們說,也是對自己說:「還有機會。不在鎮上,那就是在山上。並且一定是通公路的山上,我們分頭找。」 沈時雁說:「對。離日落至少還有一個小時,接著找!」 我們剛要上車,我的手機響起,老丁打來的。我立刻接起:「老丁!什麼情況?」 「鄔遇,我們剛剛找到那輛車了!」老丁在電話裡吼道,「就在你們所在的小鎮,昨天出現了,道路監控拍到他進了一條山路,那座山距離小鎮兩公里左右,叫烏龍山,你們不要輕舉妄動,我馬上派警力過來!還有,我們成功在陳星見家提取到一個新的有效DNA!已經開始比對……」 老丁後面還說了什麼,我根本已聽不見了。我吼道:「走!」沈時雁一腳油門,車已如離弦的箭朝烏龍山方向沖去。譚皎和壯魚亦是一臉從未有過的肅然緊繃神色。呼呼的風吹在我臉上,某種冷熱交替的情緒,在我體內瘋狂蔓延升起。我的眼睛裡已看不見所有,只余遙遙兩公里外那座山的山頂上,樹木蒼蒼,將山中掩飾得密不可見。一輪紅日,正在緩緩墜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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