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烏雲遇皎月 | 上頁 下頁
一三三


  ▼第60章 鄔遇三十

  ——鄔遇視角——

  譚皎抬頭問我:「你說那個古怪的吊墜,和陳星見的昏迷不醒,到底有沒有關係?」

  我答:「我是唯物主義者。」

  譚皎盯我一會兒,噗嗤笑了:「都這樣了,你還唯物?」

  我說:「它們之間的關係,只是你的猜測。另外無論有沒有關係,只有找到真相,才是確切答案。猜測反而會讓思路狹窄。」

  譚皎立刻撇撇嘴:「你總是這樣理智嗎?我有沒有說過,你其實挺乏味的?」說這話時,她眼睛裡卻閃著亮光。

  我說:「我乏不乏味,你都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一旁坐著的壯魚突然抬起頭:「喂,這裡還有一個活人。能不能不要秀恩愛了大珠?」

  譚皎淡道:「有本事你也秀啊?」

  壯魚頓時不吭聲了,冷冷笑了一聲。坐她身邊的沈時雁,埋頭沉默。

  我已能夠坐起、下床,只是走不了。滑動鼠標,繼續看茶几上的筆記本電腦。

  這是從陳星見的行車記錄儀裡拷貝出來的視頻。只有短短兩天的,之前的據說數據都會抹掉了。譚皎懷疑,這段過程之所以沒有被洗掉,是因為兩個變態想要記錄自己犯案的全過程。只不過目前看來,對我們尋找線索,依然沒什麼用處。

  那是歷史上第一起陳檸朦案發前兩天。

  前面都是空白。

  夜晚,車前是一條小路,陳星見開了出來,拐彎後又開了一小段,前方是間餐廳——陳檸朦打工的那家。

  陳星見在路旁將車停好。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餐廳裡人來人往。穿著制服的陳檸朦時常會出現在視野裡。沒有人說話,一點聲音都沒有。看來第二人,並不在他的車上。

  漸漸的,有一縷白色煙霧飄過攝像頭。陳星見抽了一支煙,便熄火。

  直至一兩個小時後,才重新發動車子,掉頭離開。這時餐廳早已下班,陳檸朦也已回家。

  這樣的過程,重複了兩個晚上。我猜想就是在停車熄火那段時間,他們下了車,在跟蹤陳檸朦、踩點。

  「還是一點都沒拍到嗎?」譚皎問我。

  我搖了搖頭。在譚皎自稱受害者舉報他們之前,我們也去過這家餐廳踩點。我總感覺,在這裡還遺漏了什麼線索,一時卻想不起來。

  於是我反復看這段視頻。

  也不知過了多久,譚皎忽然拍拍我的肩,臉上又是格外冷靜認真的樣子:「喂,我有個新想法。」

  我們三人全停下手裡的事情,聽她講。壯魚手裡還拿著那個壞掉的探測儀,之前她一直在查這方面的資料——什麼物質或力量能讓探測儀都爆表;沈時雁在仔細審讀每一份卷宗口供;譚皎則對著陳星見的審訊視頻,托著下巴像是在發呆。卻沒想到她又有了新的發現。

  「之前我們分析過,鄔妙』應該在的地方』,是哪裡。」譚皎說,「總是從邏輯上分析,卻忽略了感性的因素和受害者之間的共性。」

  她在牆上地圖上畫了幾個圈,我一怔,因為恰好把每個受害者和屍體發現地點,都圈在一個很小的圈內。

  ※

  「阿遇,你說過,每個受害者,都是在家附近發現的。」她說,「陳檸朦,家附近的垃圾桶;劉小江,也是;許靜苗,則就在家裡發現碎屍;葉尋依,是在那所大學對面的荒地;還有鄔妙,阿遇你從家裡就指給過我看,附近的一家汽車旅館裡。她們,都被兇手安置在,可以看到家的地方啊。」

  我心裡有些動容,說不出什麼滋味。壯魚和沈時雁則都凝神聽著。

  譚皎眼裡有銳利的光:「陳星見在審訊裡,無意透露過,幾乎每個受害者的選擇、地點選定、當晚動手,幾乎都是第二人親力親為——家於他而言,有非常特殊的意義。這並不是什麼特別的發現,因為對於很多的精神病態來說,家都是所有罪惡、傷害、欲望、快樂的源頭。既然鄔妙是他最後的最重要的獵物,那麼這個』應該在的地方』,必然同家有關。那是歸宿,也是結束。」

  沈時雁沉吟開口:「可是鄔家附近我們已經在收到他的信後戒嚴,而且幾乎所有的汽車旅館、無人小巷,還有你說的可以看到日落的高層建築,都已排查過一遍,並沒有發現。」

  我心念一動,說道:「不是我家。」

  沈時雁和壯魚同時一愣,譚皎已抬起那清澈雙眼看著我:「阿遇說得沒錯,不是受害者的家。這樣最後一次犯罪,破釜沉舟的對決,他會回到哪裡?」

  壯魚一拍大腿:「他自己的家!」

  譚皎點頭:「沒錯!」

  我靜了一會兒,說:「可是我們連他的身份都不清楚,又怎麼知道他家在哪裡?」

  譚皎抬頭看向地圖,說:「目前是還不清楚。可是仔細想想,其實是有方向的。警方已經查明了,陳星見把你引去的那家咖啡廳,是他的產業——當然他本來以為你根本逃不掉的,所以在自己地盤動手;還有囚禁你的地下室,也是他名下的一套房子。那我呢,那個人是怎麼知道近郊山裡,有那麼一座人跡罕至的小木屋,而且對周圍的路那麼清楚很快就逃不見了?既然我也是他的終極目標之一,他沒有把我帶去陳星見的地盤,而是帶到那裡,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回家。」我慢慢說道,「意味著那片區域,或許離他家很近。」

  「是的。」譚皎說,「而且如果是在那片近郊,不是更容易看到完整的、壯觀的日落嗎?」

  沈時雁迅速在電腦上查了一會兒,抬起頭說:「那附近的確有個小鎮,但是常住人口也上千。我馬上和老丁通個氣。」

  然而沈時雁和老丁的通氣結果,並不理想。一是因為之前我們提供的幾個可能,都沒有找到嫌疑人;二是警力有限,警方也有自己研究的偵破方向,而譚皎的推理說到底只是主觀判斷,所以他們不可能把主要警力投過來。但老丁也同意給予支持——通知當地警方,開始嚴密排查嫌疑人。

  可譚皎一聽就搖頭:「不行的。那個人那麼厲害,如果真的在那邊,就山區片警這麼普通排查,連他的影子都找不到。」

  ※

  「但是我們自己就這麼過去找,只怕不容易。」沈時雁說,「雖然是村鎮,人口不少,占地還廣。離……那個時間,只有一天半了。」

  大家都沉默下來,最後看向我。我抬頭看向牆上的鐘,已經下午了。距離明天下午,還有不到30個小時。

  我告訴自己冷靜下來,必須做出最合理的判斷。

  「市區的搜捕、現場鑒定、陳星見的審訊……這些警察都做到了。」我說,「我們留下也沒有什麼幫助,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別的可能性也考慮到,不遺漏任何方面。目前看來,譚皎的推測,雖然沒有確切證據,但是種種可能性疊加在一起指向同一個結果,這個結果就不能被忽視。我們馬上去那個小鎮。」

  「可是你的傷……」譚皎猶豫。

  我握住她的手:「我沒事。」

  我們抵達小鎮,是在傍晚時分。小鎮雖然不大,幾條街道,但是也有幾百戶人家。此外這只是鎮上,附近的山上,還散佈著零星村落人家。的確是個很好藏匿的地點。

  我們找了家旅社住下。

  天已經黑下來。沈時雁說,夜晚只能初步走訪,大規模的尋找排查,只能等明天。

  我和譚皎住在一間房。我在房間裡呆了一會兒,譚皎就端著買來的飯菜上來了,關上門,還若有所思地說:「真沒看出來,沈時雁另外只開了一間房,你沒看到壯魚當時的臉色,那叫一個糾結欲拒還迎啊……」

  我說:「沈時雁其實是那種想清楚自己要什麼,就會去爭取的男人。」

  「哦……」譚皎靠到我身邊,「你呢,清不清楚?」

  「我已經徹底得到了,他還要開房,你說我清不清楚?」

  譚皎噗嗤笑了,望著我:「傷口還疼嗎?」

  我答:「沒事,明天我和你們一起去找。」

  譚皎沉默了一會兒。臨行前,我求醫生給我打了封閉針,還打了些能臨時緩解疼痛的藥物。其實剛打下去時,比正常還要痛很多。我自然不會吭什麼聲,譚皎當時站在邊上一直看著,那目光就叫男人有點受不了。

  「明天晚上,就是我們回地底的時間。」她說。

  「嗯。」我說,「在那個時刻之前,救回鄔妙,我的心願就了了。」

  我們都靜了一會兒,她伸展雙臂,說:「好,別想那麼多了,吃飽了好好睡一覺才有力氣。喂,要不要我喂你?」

  我笑了,說:「不用。」

  她把飯盒都打開,給我添菜,遞來飯盒,倒水。我們就這麼安安好好吃了一頓飯,待月亮升上時,她扶我靠在沙發上,又把藥拿給我吃。我一時情動,握住她的手,她低頭看著我,笑了,俯身吻我。很溫涼的唇,很細緻的吻。

  末了,她移開臉,說:「我有預感,明天一定是很艱難的一天。我知道你會拼命,答應我,小心,照顧好自己。畢竟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記得,還有我在等你。等你娶我。」

  ※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