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烏雲遇皎月 | 上頁 下頁
一三二


  畫面中的陳星見,看起來已經很疲憊了。可精神還不正常的亢奮冷靜著。對於警方的任何問題,任何軟硬兼施,他要麼閉口不談,要麼滴水不漏。

  「他會把受害者藏在哪裡?」有一次,警察逼問道。

  這個養尊處優、平時是個陽光青年的富二代,卻半是陰冷半是得意地笑了,說:「他又抓了一個人?我知道他不會就這麼認輸的。在這種時候,他抓的一定是個很關鍵的人。讓我猜猜,鄔妙?鄔遇的妹妹?」

  我怔了一下。他很瞭解那個人,一猜就中。還是說鄔妙早已在他們計劃中?

  我覺得他們兩個人其實是非常像的,無論性格還是訴求,所以陳星見一語道破那個人的行為和心理。

  就像雙生子一樣。兩個同樣的犯罪惡魔。

  警察被他反問住了,另一個警察立刻唱白臉,勸道:「陳星見,你只有說出他藏人的地方,才有減刑的機會,你的父母都趕到了,就在外面。你想過怎麼面對他們嗎?」

  這話到讓陳星見一怔,然後用近乎怨恨的目光,看著警察們。卻沒有再說話。那警察見了,再接再厲,又以親情打動。

  陳星見轉過臉去,淡淡地說:「你們再以親人說服我也沒用,因為我確實不知道他會把人藏在哪兒。每次我們行動,都是他主導。選人、選地點、動手,都是他親力親為。我只是跟著他,聽他的指令而已。」

  我在心中揣測陳星見這句話的真實度,但直覺告訴我這是真的。否則他大可閉口不言,像之前那樣。而他儘管人性幾乎喪失,但對父母,似乎還是有所顧忌。

  後來的片段裡,無論警方再問什麼,陳星見都閉口不言了。

  我們離開錄像室時,還撞見了陳星見的父母。看著是一對體面的老人,面相也挺和善。只是此時,都是一臉焦急痛苦。他們在一間辦公室,抓著警察的衣服,父親憤怒極了,母親淚水漣漣,一直說:「不可能的,我家星見連雞都不忍心殺,怎麼可能害人?誰都知道他是個好孩子,好孩子啊!他什麼都不缺,自己創業的公司也蒸蒸日上,前些天還打電話給我說要幹一番事業,找個女朋友,怎麼可能去犯罪?他怎麼可能去殺人!」

  ※

  我們望著這一幕,都沒有說話。

  確實在我們第一次把陳星見抓回警局時,警方對他調查之後,也是覺得他的生平背景,沒有任何嫌疑,一直是個勤勞上進的好青年,實在不像一個變態殺手。

  究竟是他在父母和旁人面前,永遠是另一副面孔?還是這是盲目而懦弱的父母,對孩子毫無原則的維護?

  可這其實是和犯罪心理學原理相悖的。從家庭、背景、周邊關係看,陳星見確實沒有暴露出任何罪犯和精神病態的特質。到底是什麼,令他變成了另一個人?

  ***

  我和壯魚坐在警局對面的一間小鋪子裡,喝冰飲,順便等沈時雁,他在警局還有些事。

  我沉思了一會兒,抬頭卻見壯魚臉色略繃。剛才我們在警局時,她幾乎就全程一言不發。看樣子,竟是有心事。

  我笑了,說:「怎麼?思春了?還是昨晚欲求不滿?」

  壯魚很難得沒有回懟,而是埋下頭說:「靠,我有點鬱鬱不得志。」

  「為什麼?」

  少女吸了一大口沙冰,沒好氣地說:「不是說了大夥兒一起救鄔妙嗎?可我一點忙也幫不上。沈時雁他就是幹這個的,自然不用說。你嘛,半桶水專家。連你家鄔遇也是老神在在的,感覺很關鍵。就我,啥也幫不上忙。老子還從來沒這麼沒用過。」

  我忍不住笑了,說:「大家專業不同嘛。你懂科學,肯定要到最關鍵的時候才發揮作用,魚大神。而且吧……就算你什麼都不做,你在這裡,我安心,開心,沈大雁估計也充滿了幹勁。」

  壯魚斜瞥我一眼:「你的意思是……我是你們的春藥?」

  我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

  少女魚卻托著下巴,望著不遠處的警局,那裡正有一兩個制服筆挺的小哥走出來。她說:「那種感覺吧,你知道從我和他重逢起,那我的地位就是挺高大的,雖然也被強吻了幾次……但老子也是沒有輸下風啊。可現在,在案件面前,他什麼都懂,我什麼慢半怕,我靠那種轉攻為受的感覺,老子真的適應不了……」

  說到底,還是因為愛情啊。我瞧她一眼,都懶得開導了。

  說曹操曹操電話就來了,我的手機響了,接起:「時雁?」

  沈時雁的語氣依然一板一眼:「你們在哪裡,我這邊完事了,過來找你們。」

  我剛要說話,冷不丁聽到壯魚嘀咕:「呵……聯絡電話都不打給老子,打給有夫之婦,就因為老子聽不懂刑偵術語嗎?」

  我頭也沒抬,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腦袋,然後說:「等一下,我們過來,我還有事想瞭解一下。」

  我想進一步瞭解的,還是陳星見。

  好在警察們對我們極其寬厚配合,除了拿到了鄔遇要的陳星見的行車記錄儀拷貝,還讓我們進入證物房,看到了陳星見被捕前身邊擁有的所有東西。

  不過據他們說,行車記錄儀他們也早想到了,案發之前,陳星見之前曾經去歷史上第一名受害者陳檸朦的工作地點踩過點,但並沒有拍到另外的可疑車輛。此外,之前一些的記錄幾乎都被洗掉了,可見那個人的謹慎。可能這東西,對鄔遇也沒什麼用吧。但我還是帶走了。

  ※

  至於陳星見,我總覺得,他身上還有東西可挖。這是一種直覺,我也解釋不清楚。也許是因為他和那個人,給我的感覺都太像了。犯罪心理講究行為分析,陳星見的直接行為我們已經觀察過了,現在可以觀察他的間接行為,譬如他身邊的物品,他隨身帶著的東西,說不定也能發現行為特徵,進而發現線索。

  證物房就在審訊室樓下,我們還能聽到樓上的腳步聲。值班老頭讓沈時雁在表格上簽了字,就把東西遞給我們,自己去後面整理了。明亮寂靜的燈光下,我們三人拿著那一小包東西,在桌前坐下,戴著規定的手套一樣樣拿出來看。

  一個精緻打火機,半包煙。這些警方全都鑒定過,除了陳星見的指紋沒有發現別的,所以暫時沒有進一步的價值。一個很小的記事本,令我意外的是,上面起初還記滿了工作上的各種事項:開會、會面、訂貨……到後來就是空白的。可見陳星見原本還是個真正在開公司的好青年。

  一根很細的鉑金項鍊,吊墜是塊小石頭,拇指大小,不知什麼材質,裡頭還有盈盈折射的光線。

  錢包,裡面有身份證,一疊現金,駕照……

  「你在幹什麼?」沈時雁突然出聲。我抬起頭,看到壯魚不知何時從背包裡摸出個手持探測儀樣的東西,正把那打火機放進去。

  壯魚被他一質問,面色微紅,淡淡地說:「哦,這是我從實驗室背來的小磁力儀,可以加正反磁場、電流,檢測物質屬性,你們看。」

  沈時雁:「……」

  我:「……」

  這壯魚,大概是被壓抑得有點不正常了吧。還有,她和沈時雁過來蘇州過來救我幫我,帶這些東西幹什麼?不過轉念一想,我居然覺得她機智,抬頭說:「好東西,壯魚,回頭把這個借我。」

  兩天后,當時空再次扭轉,我會把這個東西放在身邊。雖然可能帶不去那個空間,但看看能測出什麼唄?

  壯魚明顯領會了我的意思,點了點頭:「我就是為你帶的。」

  我說:「不過你用它搞打火機是什麼意思?」

  壯魚:「……」

  沈時雁不贊同地看著她:「別胡鬧,放下證物。」

  可壯魚哪裡是聽話的主兒?更不願意聽他的話,慢吞吞放下打火機,突然又拿起那吊墜,放進探測儀中間,瞎晃起來。

  「你……」沈時雁話還沒說完,我們仨突然都盯著壯魚的手。因為就在她把那吊墜放進探測區域的一刹那,探測儀的指針突然動了,幾乎是猛地一甩,就打向了最高指數,然後不動了。不知道是我眼花,居然看到那吊墜裡有光閃了幾下。

  壯魚顯然也看見了,罵了句「臥槽!」明顯特別興奮,盯著吊墜。

  然後探測儀的指針,開始來回混亂轉動,看得壯魚瞪大了眼。

  「這……代表什麼?」我問。

  壯魚吞了吞口水:「代表……老子的探測儀,已經被它搞殘搞死了……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他媽的陳星見平時帶了個電磁信號發射器在脖子上?」

  我的心頭猛地一震。

  只覺得某些事就像深淵,重新讓我窺見了新的黑暗。

  就在這時,我們頭頂,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跑動,發生了什麼急事?沈時雁幾乎是立刻站起來:「我去看看!」

  我和壯魚也放下證物,走了出去。沒多久,沈時雁就下來了,臉色凝重:「就在剛剛,陳星見突然毫無徵兆的,陷入了深度昏迷,已經送去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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