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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


  ▼第59章 譚皎三十

  ——譚皎視角——

  天還沒亮,酒店頂層房間裡有些許涼意,落地窗外的燈光,如同星星點綴在遼闊大地。

  經歷了這麼一個晚上,短短幾個小時,卻發生了那麼多事——鄔遇的搶救、他的蘇醒、鄔妙失蹤、我們離開醫院準備這個「小本營」,大家都非常疲憊。

  壯魚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走進里間,說:「我去眯一會兒,待會兒行動了叫我。」話雖這麼說,她的手卻握著門把手沒有關。

  沈時雁站在房間這頭,拿起自己的背包,說:「我再去趟老丁那裡。」

  我們還沒說話,壯魚已冷聲開口:「你都不用睡覺的嗎?」

  沈時雁看著她,答:「有些事不親自確認,我不放心。你們先休息。」話雖這麼說,眼睛卻只盯在魚姑娘一人身上。

  我卻看到壯魚露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又打了個哈欠,說:「行,我睡了。」毫不猶豫關上房門。沈時雁看一眼那門,對我們點點頭,走了。

  這偌大的房間裡,又只剩下我和鄔遇兩個了。我發誓就算我們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壯魚也是不會出來的。當然這只是假設,鄔遇現在連坐起來都還有點吃力。

  這或許是我見過的,他最虛弱的樣子。因為以前……不,未來他受傷,好歹還有修理工的強健體魄打底。哪怕纏著繃帶,肌肉也是一小塊一小塊鼓出來的,顯得很有力量,於是總讓人覺得不會有事。現在他卻完完全全是一年前工科清瘦男人的樣子,當然也不是特別瘦,從小貧苦出身也算結實,但膚色沒那麼黑,肌肉沒那麼緊,再纏滿繃帶,加上一臉堅韌深沉,看著就叫人心疼了。

  他靠在床頭,手裡還拿著疊資料,凝神在看,眼睛低垂著,顯得精神不佳。我脫了鞋爬上床,但又不敢往他身上靠,只湊在邊上,問:「你還不睡?」

  他答:「我再看會兒,看有沒有什麼發現。」

  我說:「哦。」

  其他燈我都關了,就留床頭一盞落地檯燈,滿室昏黃。鄔妙的失蹤就在幾個小時前,現在我們即使躺在一起,什麼也不說話,可空氣裡好像也有種看不見的悲傷。

  他的手臂沒有受傷,我輕輕靠上去,手握住他的。過了一會兒,他低頭看著我。

  「謝謝你,皎皎。」他說,「如果沒有你,我就沒有尋找的方向。」

  我笑了,說:「其實我今天也是超常發揮,以前只是在書裡想怎麼寫怎麼寫,沒有實際遇到過。我也琢磨了很久,設想了很多可能,也排除了其他一些可能,感覺今天我的腦子都是在自己平時的智力水平線以上思考了,因為必須分析出來,必須救回她……」

  話沒說完,他已俯身吻住我。我不敢抓他的胸口,一隻手放到他脖子上,另一隻手撐著床,藉以支撐一點我們倆的重量。他的吻總是溫柔的,也是強烈的,俘虜住我所有的氣息。當你跟他接吻,會覺得在此刻,技巧、輕重、欲望……都變得不重要,因為你能感覺到,他是在用靈魂親吻你。而你親吻的,亦是他純潔熱烈的靈魂。

  當他親吻我時,我就是他的全部人生。他也是我的。

  「阿遇……」我喟歎出聲。

  ※

  然而他體力終究有些不支,鬆開我躺著,卻將我又帶過去,把我的頭按下來,親吻我的脖子。我知道他需要我,需要女人的安撫。在他親吻之後,我也低下頭,親他的脖子,他的手臂,手,他裸露的並未受傷的肌膚。周圍的一切都是安靜的,這些親吻不帶任何情欲,沒有任何確切意義,可它本身就是意義。

  我關掉燈,我們在黑暗中尋找著,依偎著,竊竊低語,說著有含義或者無含義的話。最後我們手握著手,平躺在一起。那團親密、曖昧、溫柔、熱烈的氣息,就好像把我們包裹住,包在只屬於我們的世界裡。這個世界裡沒有傷害,也沒有時間,沒有遺忘,只有我和他。

  我突然想,鄔遇曾經說過的話是對的。他永遠不會忘記我,我現在相信了這件事。

  如果人曾經這樣刻骨銘心相愛過,哪怕失去時間、記憶、性命……失去一切,都不會忘記。

  後來,也許是在我們的彼此安撫下,鄔遇終於睡著了,疲憊的、沉沉地徹底睡去。我借著依稀的光線,看著他的臉,竟然很久捨不得閉上眼睛。原來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時光,都捨不得隨意度過了。原來這世上真有那麼一個人,你和他在一起,即使什麼也不做,感覺到的,也是這世間最巨大的幸福。

  第二天我醒來時,這重病號居然先醒了,就著晨光,還在看資料。我起床去拿了毛巾和水來,給他擦臉,漱口。又打電話叫了早餐,然後坐在他身邊,問:「你到底一直在看什麼?」

  鄔遇手裡,是一份有關陳星見的資料,包括他的住址、車輛、公司登記。

  我們能分析的都已經分析了,能提供給警方的都已經提供了,能做的已經不多。如果想要進一步獲得那個人的線索,陳星見是最近的突破口。所以今天我和沈時雁他們,打算再去警局,想辦法見陳星見一次。

  我說:「陳星見的車現在已經扣留了,那個人也有一輛車,只可惜在山上時,我和沈時雁他們也沒看清車子型號車牌。現在也沒有監控拍到過那輛車。」

  鄔遇說:「一定會有監控拍到的,只是我們還沒找到。今天你們去警局,看看陳星見的車上有沒有行車記錄儀,如果有,把內容拷貝一份回來。」

  我心中一亮,點頭:「機智啊!」

  鄔遇笑了笑。

  是啊,如果兩人總是共同行動,即使路上監控還沒找到,陳星見的行車記錄儀裡,會不會已經拍下了他的車呢?

  很快早餐來了,我瞧壯魚的房門還關著,估摸時間不早了,便去敲門。哪知門沒關緊,輕輕一碰就開了。我看到咱家壯魚又穿著歷史上那條黑色吊帶睡裙,整個人是撲著睡在床上的,壓住整床被子,露出半邊雪白的背和兩條大長腿——連睡相都這麼強勢,撲倒了被子。

  旁邊沙發上,還躺著個人。沈時雁不知道幾時回來的,我們都沒察覺。一米八的高個,和衣睡在窄窄的沙發上,拿一頂警帽遮住臉,微微有鼾聲。旁邊茶几的煙灰缸裡,還有幾個煙頭。

  ※

  我實在沒忍住,飛快在壯魚身上掃視一圈,並沒有發現有人偷種的草莓印之類的。不知怎的,這一幕居然令我有點感動,也有點悲傷。我重新輕輕帶上房門,然後咳了一聲,「咚咚」敲了兩下門:「魚,起床了!」

  門內傳來一些聲響。

  過了一會兒,是壯魚淡淡的嗓音:「行了,我知道了。」

  我忍不住笑了。

  說起來老丁還挺厚道的,知道我們偷偷從醫院溜走後,也沒生氣,只讓沈時雁傳話必須隨時配合調查,還派了個信得過的醫生到酒店來,一天兩頭給鄔遇輸液換藥。或許是有鄔妙的事支撐著,又或許是他的強烈意志,據醫生說傷口恢復速度還蠻好。而他的精神也非常好。

  中午時,我和沈時雁壯魚三人去了警局。此時距離鄔妙的預告死亡時間還有兩天半。

  雖然因為是重犯,我們沒能再次見到陳星見,但得老丁應允,我們看到了後來對他的一些審訊片段。

  之前打過交道,我就知道,他本身就是個難纏角色。但沒想到,他能在刑警們面前扛這麼久,據說至今沒有透露有關那個人的任何線索。連老丁都覺得,這個陳星見的心理素質,出乎意料的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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