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待我有罪時 | 上頁 下頁
二八二


  陳楓心頭一震,不明白他的意思。

  殷逢卻不再解釋,話鋒一轉:「其實,嚴格的說,尤英俊並不是我的第二人格。他只是我現有人格的一部分。那個時候,我大腦受傷,兼之心理受創,但主要還是生理受傷的原因,令我失去神智,變得像孩子似的。醫學上有很多類似的案例。當我的腦傷恢復後,就痊癒了。他做過的事,我全都能想起來。只有等我醉酒時,神經系統受到麻痹,才會又露出那一面。如果尤英俊真的是我的第二人格,那麼他做的事,我永遠都無法主動意識到。我最多只能在潛意識裡,看到有關第二人格的一些記憶片段。」

  陳楓理解著他的話,驟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陳楓只覺得心頭駭然,難以置信卻又合情合理。

  殷逢的臉卻靜靜的,仿佛已沉浸在一片清冷的水潭裡。他說:「如果那些事真的是殷逢做的,就是他。這是唯一的解釋。」

  陳楓失聲道:「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殷逢閉上眼,仿佛終於感覺到困頓。他靠進椅背裡,啞著嗓子說:「去問問冠軍,有沒有辦法,繞過警察,聯繫上尤明許。」

  這幾天,尤明許一直在翻來覆去想那個晚上的事。在她到病房前,到底還發生了什麼?否則殷逢那麼沉得住氣的一個人,不可能情緒失控,要掐死李明棣。

  她的腦海裡總是浮現,殷逢最後望著她的模樣,絕望又痛苦。她恨不得現在就插翅飛到他身邊,看看他怎麼樣了,問問他到底為什麼?

  可他卻帶著他的人,消失了。

  尤明許並未就此消沉,她不可能這麼做。她又想辦法,把歷年來只要有可能與懲罰者有關的案子,都拿回家,仔細翻閱查找,希望能找到哪怕一絲線索。

  除了幹這個,白天她還出門跑步,做大強度的體力訓練。兩個負責看著她的警察,只是默默跟著,有時候還跑上來遞煙給她。

  到了夜裡,她終於無事可做,坐在空蕩蕩的家裡,才感覺到無處不在的寂寞。她只好拾起平板電腦看電視劇,看到夜深困極,倒頭就睡。

  殷逢失蹤第三天。

  夜已經很深了,這個城市仿佛也寂靜下來,唯有黑沉沉的夜色,像是要從窗口撲進來。

  尤明許把平板電腦放在床上,人靠坐著,面無表情目不轉睛地看。

  突然間,屏幕黑掉了。

  她一怔,心裡罵道「屋漏偏逢連夜雨」,剛要拿起平板,就見屏幕上自動閃現什麼程序,像是飛快運行著,一秒鐘後,重新黑屏。

  然後,漆黑的近乎肅穆的屏幕上,慢慢浮現兩個白色的字:「阿許。」

  尤明許盯著這兩個字,突然間淚盈於睫,悲從中來。

  週末事情比較多,要接待臺灣出版編輯,還要參加同學婚禮,明天不更,星期一爭取能更新一點,下周努力寫多點。

  ▼第314章 門徒(1)

  他說:「阿許。」

  尤明許強行把眼淚忍下去,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周圍,想起既然有冠軍在,也許警方根本就沒察覺。

  即便察覺了,事無不可對人言,她該說什麼,還說什麼。

  屏幕下方,出現一個供打字的對話框,她輸入:「我在。」

  屏幕卻沉寂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人人都判定我有罪,你呢?」

  尤明許回答:「也許吧。」

  他又靜了靜,說:「那你打算怎麼辦?」

  尤明許鼻子一陣酸,眼前也浮現水霧,字卻一個一個,緩慢清晰地打了出來:「尋找證據。要麼,給你洗清冤屈;要麼抓你,再等你。」

  他說:「要是等不到呢?」

  尤明許:「那就等不到吧。」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復:「好,說定了。」

  尤明許的眼睛已經看不清了,用手按著臉,淚水滴落在屏幕上。

  而那一頭,殷逢獨坐在冠軍安排的電腦前,如果此時有人看到,就會現這個多少年前似乎早已沒了淚水的男人,深深的眼眶裡,仿佛盛滿了整個星空下寂寞的水光。

  他再次輸入:「阿許,聽著。現在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我擁有第二人格。是他創建了懲罰者。我在記憶片段裡看到了,我們一直要找的那個人,是我。」

  尤明許已隱隱猜到了這個答案,她卻不知道要回復什麼好,最後只打了兩個字:「明白。」

  殷逢對著屏幕,卻慢慢地,露出個無聲的笑。他知道她已經明白了,她總是明白他的。哪怕是他身上的肮髒和黑暗。

  殷逢說:「如果最後真的證實是我,我會自殺。這樣,就兩清了。」

  尤明許用力捂住嘴,一時間看到自己的指尖,都在細細的顫抖。她一個字也打不出來了。

  可他還要說:「你以後,看到姓殷的,就繞道走吧。」

  ……如果你出事,我不會原諒你。我也不會自殺,我又不是為你活著的。但是,我從此不會再想起你,不會再見陳楓他們,不會再去別墅。我提都不會提起你。什麼犯罪心理學行為分析的結論,我再也不會聽。看到姓殷的我就繞道走。

  ……

  昔日的賭氣話語,恍惚還在耳邊。原來他記得那麼清楚。

  尤明許只回復了兩個字:「夠了。」

  他沉寂了一會兒,說:「對不起。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件,會令我自殺的事。」

  尤明許想要痛哭,卻不出聲音。她有千言萬語想要對他說,想要問他,卻什麼也打不出來。她想從第一天遇到殷逢起,他就是個混蛋,他就欠著她,現在還想永遠欠下去了。說好了喜歡又忘記;說好了再不招惹她,卻又抱著她說自己是偏執狂要她回來。

  說好了不准她再有別人,卻讓她從今往後遇到姓殷的就繞道走。

  尤明許慢慢打出一行字:「你是想要我的命嗎?」

  那頭的殷逢,轉過頭去,望著窗外。下頜的線條僵硬得像石雕。

  那寂靜的空氣,隔著屏幕,仿佛也在無聲蔓延。尤明許突然間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氣,靜靜地問:「殷逢,這就是你和我的結果嗎?這就是我們的結局?」

  從西藏到貴州到湘城,從尤英俊到殷逢,從相離到相伴,我們一路越過了多少山,抓住了多少有罪的人,救了多少無辜的人。這就是我們的結局?你終究只是我生命裡的過客,你原來不會永永遠遠陪著你的阿許。

  殷逢過了好一陣子,才回復:「不,不是。我還不想認輸。」

  尤明許一愣,眼淚滾滾而下,卻又傻傻地笑了。她就知道,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認輸。這大概已經是他心底最恐懼的結果,他對她說了出來。只是……不安在尤明許心中蔓延,即使不認輸,他們還能做什麼?如果真凶真的是他的第二人格。

  殷逢說:「我不相信。」

  尤明許:「不相信什麼?」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