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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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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丁雄偉送完幾個領導下樓,轉身。他的臉上還帶著一點非常淡的笑,笑意卻真正未達眼底。 看到尤明許,他微微一怔,尤明許走向他,沉沉穩穩地說:「老丁,殷逢的事,拜託你了。我知道您一定會查得清清楚楚,我會在家裡等結果。」 丁雄偉看著這得力弟子的樣子,心裡一痛,面上卻不露分毫,問:「夢山都和你叮囑清楚了?」 「嗯。」 「回去吧,好好睡一覺。一切有我們。」 尤明許卻站著不動。 丁雄偉歎了口氣,說:「還有什麼事?」 尤明許看著他的眼睛:「老丁,你信他嗎?」還有段廳長呢,其他人呢,他們信他嗎? 丁雄偉沉默了一會兒,說:「信。一個人的品性、信念,不是靠一朝一夕看清的。而是我們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他面對罪犯時的態度,他表達的一個又一個觀點,他協助我們懲凶緝惡的種種行為。 可是尤明許,相比於直覺,我必須更相信證據。」 ▼第313章 阿許(2) 尤明許回到家,已是這天的晚上。 她自己的家。 上樓時,她一眼瞥見不遠處停著輛不起眼的轎車,車上兩個人影,沒半點動靜。他們約莫是怕她尷尬,安靜守著。她也不想和他們打招呼。 尤明許已經很久沒回來住了。推開門,聞到灰塵積累的味道。而她手裡,只有個簡單的行李提袋。 她把提袋丟在地上,倒在沙發裡,閉眼靠了好一會兒,起身去打掃衛生。 房子整潔,面積不大,很快就草草收拾一通,她又看了眼殷逢那個空蕩蕩的房間,最後回到臥室,倒在床上。 窗簾半掩,黯淡無光,一室清冷。 她忽然就想,殷逢現在在幹什麼?他也在想她嗎?是否還在痛不欲生?貴州的事,他到底記起了多少? 他應該已經很清楚,自己將會面臨什麼樣的麻煩。 他會怎麼做?他將何去何從? 他,真的是懲罰者的創建者嗎? 殷逢,你是否真的看清了自己? 你還看得見阿許嗎? 那是山間的一幢屋子,處於湘城與株洲的邊界。因為前面一座山,就是旅遊風景區。這幢房子藏在這裡,有人入住,反而不引起旁人注意。 屋子是全木修築的,像個結實的城堡,也像個牢籠。門口有一段鋪著防潮木板的路,連接著一片小池塘。周圍樹木茂密,雜草叢生。池塘裡新荷初長,如同有人掬了滿懷的綠意,送到房屋的主人跟前。 這房子,是塗鴉剛回國時置辦的。那時候,他身上還背著事,但依然幻想著某天無債一身輕,來這世外桃源,像個野人似的過一輩子。後來坐了牢,又跟了殷逢,房子就丟在這裡。沒想到今天,卻用上了。 從昨天半夜到今天,換車又換牌,換了無數交通工具,花錢請人分散警察注意力,篡改路上監控錄像……直至中午過後,他們才安安生生感到這裡。 殷逢在逃亡的路上就醒了,一直沉默,也沒有阻止他們的行為。 而從中午到現在,殷逢就一直坐在房間裡,沒有出來,更沒有和誰說過一個字。中飯陳楓端進去了,到飯後去取餐盒,發現根本沒動。陳楓也沒吭聲,退了出來。 初夏的陽光,已有些烈了。 幾個人坐在樹蔭下,各自發呆。 冠軍已經完全平靜下來,甚至還嬉皮笑臉地,不時逗弄小燕一下。小燕心裡堆著塊巨大的石頭,根本不想理他,卻又招架不住,兩人沒多久又打起來。 塗鴉悶悶地抽著煙,身體看起來像一座沉悶的山。這種時候,連冠軍都不敢惹他。 陳楓也抽煙,身上的襯衫西褲早已皺巴巴,髒得不像樣子。他盯著水面後的遠方,眼裡陰沉沉的。 聽到冠軍和小燕又在鬧,塗鴉心頭火氣,煙頭摔在地上,吼道:「夠了!當不存在就真的能不存在嗎?接下來我們到底要怎麼辦?殷老師怎麼辦?」 大家都是一靜。 冠軍最先冷冷道:「有什麼可氣惱的?殷老師是警察那邊的,我們就是警察那邊的。他是懲罰者,我們就是懲罰者。殺人而已,被殺而已。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陳楓罵道:「你閉嘴!殷老師怎麼可能是懲罰者?他帶著我們和警察,幹掉了多少懲罰者,還差點被親哥弄死!懲罰者組織,怎麼可能是他創建的?」 冠軍幾乎是立刻說:「那你怎麼說,看見了他和蘇子懿,囚禁了李明棣?這件事,他不是也想不起來嗎?」 陳楓痛苦地伸手抓著頭髮,他多希望自己根本沒看到那一幕。可是,就算他沒看到,還有什麼差別嗎?昨晚殷老師已經對李明棣動手,還親口承認…… 一直沉默的小燕,忽然開口:「如果他確實是懲罰者,只是自己忘記了呢?以為自己是正義的?」 大家都沉默下來。 小燕那白淨的臉緊緊繃著,接著說道:「有的時候,人如果經歷了很強烈的刺激,是會忘掉一些事的。譬如我……到現在也記不清,父母被殺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又做了什麼。如果殷老師只是忘了,殷塵他們就會逼不得已和殷老師對抗,甚至有可能……他們傷害殷老師,卻不致命,只是為了保護殷老師的身份呢?」 幾個人聽得臉色一變,卻誰也說不出反駁的理由。 塗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低聲說:「你們明明都聽到了,他說自己就是懲罰者。」 陳楓走進屋子,看到殷逢靠在張籐椅裡,望著窗外。他還穿著昨晚的衣服,一路沾了不少泥跡,而他恍然未覺,神色平靜。 陳楓心頭發酸,把又熱了一遍的飯菜,放到他面前,說:「殷老師,你得吃東西。」 殷逢就跟沒聽到似的,也不知在想什麼。 陳楓又說:「尤明許要是知道,會擔心的。」 殷逢這才看他一眼,又看了眼食物,啞聲說:「放著吧,我待會兒會吃。」 陳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或者也不需要他說什麼,他在殷逢身邊坐下,一起望著那扇兩尺見方的窗玻璃外,映著的樹枝和水面。 「事到如今,你怎麼看?」殷逢開口。 陳楓卻笑了笑,很清淡的表情:「剛才我們都商量好了,你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你是什麼,我們就是什麼。這就是我們的看法。」 殷逢沉默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好。」 陳楓卻差點落下淚來,也不知是因為興奮、難受還是孤獨。 可他沒有看到,當殷逢望著窗外時,那深邃如井的眼底,分明也有淚色,一閃而過。 殷逢忽然笑了,一隻手背抵著唇角,很有平時冷酷肆意的模樣,他輕輕地問:「陳楓,三年前的那天,你真的看到了,我和蘇子懿、李明棣在一起?」 陳楓垂眸不語。 那就是默認了。 殷逢緩緩地說:「一雙眼睛所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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