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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殷逢搖搖頭,說:「每個人的成長背景和心理狀況都是不同的,你們覺得是很小的事,不構成動機,或許對於心理長期壓抑的人來說,那件事卻會被無限放大,足以令他罔顧一切殺個痛快。」

  尤明許又低頭沉思。

  殷逢目不轉睛看了她一會兒,又把頭伸過來,說:「看來我真的是挺聰明的啊,你覺得呢?」

  尤明許客觀地答:「還不錯。」

  他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後直起腰,繼續往前走,腳踢著地面的石子,眉眼微微含著點笑。

  「那現在的我,對你而言,是不是挺有用的?」他說,「你並不是白養我?」

  尤明許沒想到他還記著這個茬兒呢,那天他當著那麼多人說她養自己,不是還挺理直氣壯的?

  她也笑了,故意逗他:「有沒有用,還得再用用,才能下結論。」

  他不出聲了。

  尤明許伸手摸摸他的頭,說:「逗你玩的,你很有用,你說的很多,我都不懂。而且我沒有養你,你花的都是自己的錢。你不是知道自己很有錢嗎?」

  殷逢站住了。

  尤明許也停下腳步。

  他忽然拿起她一隻手,把頭低下去,在她的掌心裡,閉著眼,用臉輕輕蹭。

  尤明許一愣,面前的男人太英俊乾淨,在她面前彎腰低頭的姿態天經地義。掌心不斷傳來酥酥癢癢的感覺,漸漸的,那細細密密的感覺仿佛一根著火的細線,從掌心一下子竄到了心口,像是有什麼無聲炸開。尤明許一把抽出手,吼道:「你幹什麼?」

  殷逢抬頭,愣愣的模樣:「你……不想摸摸我嗎?剛才你都那麼誇我了。」

  尤明許靜默片刻,也不說什麼,神色如常地繼續往前走。殷逢立刻追上來,他這麼快又忘了剛下的一茬,高興起來,邁著大長腿,在她邊上一跳一跨。有時候故意扯一下她的馬尾辮,然後跑遠。見她不理,又跑回來。有時候故意落後很多,等她不耐煩地回頭看,他才綻出個大大的笑,做出短跑運動員的起跑姿勢,一口氣追上來。

  尤明許本來走得好好的,目不斜視大步流星,被他這麼搞來搞去,都快不會走路了。

  恍惚間,她感覺就像回到了被隔壁班臭小子騷擾的時光……

  等快到家時,殷逢終於歇菜了,安靜走在她身邊。過了一會兒他說:「阿許,那我們說好了,以後我都跟著你查案。」

  尤明許抬眸看著周圍的高樓林立,燈光錯落,笑了笑說:「你不會一直跟著我的。」

  他咬唇:「為什麼?!」

  尤明許說:「因為你終有一天會醒的,會恢復記憶。等你想起一切,病也完全好了,呵呵,你肯定掉頭就走。你到時候才不想見我這個,見過你所有糗樣的小警察。」說完她就低聲笑了。

  殷逢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他望了她好一會兒,說:「阿許我不會那樣。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都不會那樣。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如果將來做不到,我就從樓上跳下去給你看。」

  尤明許心想,我要你從樓上跳下去幹什麼,我又要你一直跟著我幹什麼?知他現在根本不理解將來,索性笑笑,往樓棟門走去。

  他默默跟在後頭,走了一會兒,又開口,語氣硬邦邦的:「我剛才做了個決定。」

  尤明許:「什麼決定?」

  他緊跟上來,手抓著她身邊的樓梯扶手,幾乎是有些急切地攆著她:「我要換個名字,不叫殷逢了。我和以前那個人不一樣,免得你總覺得我會變成他那個討厭的樣子。」

  尤明許失笑,問:「那你想叫什麼名字?」

  他看著她的神色,說:「我這兩天想了個名字,『英俊』。我就叫『尤英俊』怎麼樣?和你一個姓。」

  尤明許靜默一瞬,用手按住嘴,到底還是笑出了聲,最後索性哈哈笑了起來。殷逢見她笑得開懷,不由得也跟著笑了。

  尤明許很久沒這麼大笑過了,等走到家門口,嘴巴都笑酸了,拍拍他的肩膀說:「行,以後我就叫你英俊,尤英俊。」

  殷逢露出個心滿意足的笑,點了點頭。

  尤明許含笑脫鞋進屋,就在這時,手機響了。她一看是局裡打來的,立刻接起。

  「麓山工廠附近剛剛發生了一起兇殺案!」

  ▼第48章

  已是子夜了。燈光都在很遠的地方,這裡不過是一條偏僻、陰暗的小路。旁邊就是嶽麓山脈。路的周圍雜草叢生,都快有一人高。此時,草葉上濺滿血跡。

  隔得老遠,尤明許就聞到了血腥味,讓人心裡發悶。跟在她身旁的殷逢,倒是一臉恬靜如路邊一朵大野花。

  尤明許忽的想,他現在這樣也挺好的,無知無畏,哪怕面臨鮮血,世界一派天真爛漫。他那麼肯定的說以前的自己過得不好,現在的他也許真的更快樂呢?保持這樣,又有什麼不好?

  於是尤明許招招手:「跟緊我。」案發現場,可容不得他亂跑。

  他飛快點頭,上前一步,幾乎貼在她後背上,簡直跟個人體大掛件似的:「這樣……夠緊嗎?」

  尤明許額角跳了跳,之前憐香惜玉的心情蕩然無存:「退後!不是讓你粘我身上!」

  屍體是抄近路去上夜班的一名工人發現的,此時那人還驚魂未定地在做筆錄。許夢山和樊佳早到了,看到尤明許領著殷逢出現,都愣了愣。然而尤明許根本不打算解釋,戴好手套徑直走向屍體。

  殷逢倒是沖許夢山等人笑了笑。眾警察看著他那嫩黃色超人T恤胸口掛著的,明晃晃的省廳專家證,都沒吭聲。事實上,也沒空理他這個閒人。

  死者趴在地面,背部中了數刀。從身量體貌看,是個年輕男人。鮮血滿地,那些刀傷雜亂無章,因而看起來更加破爛慘烈。他幾乎成了個模糊的血人。

  更殘忍的,是死者的臉,也被剁了數刀,看著不像是個人了,像是一團爛泥。

  尤明許蹲在屍體前,打量了好一會兒,壓下心頭那噁心窒塞的感覺。她說:「兇手是從背後偷襲的,第一刀就砍得很深,瞬間令死者喪失行動能力。然後兇手又連砍數刀,死者甚至連轉身都沒能夠,正面沒有傷口,直接撲倒在地。」

  她目光一掃,落在屍體旁那個男式錢包上,半舊,染著血,蹩腳的仿大牌人工皮,打開一看,裡頭是空的,也沾了一點血跡。

  「兇手拿走了錢包裡的所有東西。」尤明許說,「現場沒有發現手機,應該也被拿走了。他還在死者臉上砍了好幾刀,令其毀容。而後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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