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八月長安 > 這麼多年 | 上頁 下頁 |
|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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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塵埃落定 陳見夏踩著預備鈴的尾音跑進教室,正好和英語老師同時進門,一個前門一個後門。她機靈地把書包和外套脫下來拎在手裡,所以不那麼扎眼;落座時,前排的陸琳琳回過頭,斜眼看了看她,發出輕笑聲。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和李燃分開,陳見夏的神經還沒調整好,她竟本能地白了陸琳琳一眼。 陸琳琳吃了一驚,迅速地轉過去了。 原來瞪她也不會怎麼樣哦,陳見夏驚訝,進而為自己此前的小心翼翼感到不值。 早自習連著第一堂英語課,英語老師把單詞小測的卷子發下來,要求大家十分鐘內做完,然後分組交換批改。 話還沒說完,教室裡忽然爆發出「哇」的一聲哭號。 陳見夏心中有數,好整以暇地回頭,看到捂著嘴邊哭邊往外跑的不是於絲絲,而是狗腿子李真萍。 她詫異極了,不經意對上了於絲絲的目光,黑沉沉的,像是要生吞了她。 即使被這樣擺了一道,於絲絲也不過面色慘白抿著嘴,眼神陰鬱,硬是沒掉一滴淚,身上有著十七歲女生少有的沉著和剛強,也不知道是怎麼長成這樣的,陳見夏由衷怕她。 班裡氣氛怪怪的。英語老師渾然不覺,依舊笑盈盈領著大家批改單詞測驗卷子,反正她不是班主任,李真萍的事情就當作同學矛盾交給楚天闊處理,不問緣由。 陳見夏都有點同情楚天闊了。怎麼攤上這麼一個班級,女生一個賽一個地多事。 她想了想,試探地向同桌道謝:「昨天,你站出來為我說話,真的謝謝你。」 余周周點點頭,沒客氣。 見夏想了想,覺得余周周雖然非常冷漠,但本質是厚道人,所以大著膽子辯白了一句,「但今天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余周周困惑:「什麼事?」 見夏被噎了一下。她覺得搬起石頭砸自己腳,只能特別小聲地講了一遍,生怕前面的陸琳琳聽見。 「哦,這樣啊。」余周周恍然大悟,面上依舊沒什麼波瀾。 見夏忐忑。 余周周批改完了卷子,把紅色水筆放回筆袋,輕輕翻開書,頭也沒抬地扔下一句話:「她活該。」 於絲絲哪裡是隨便就能被打倒的。 下課鈴打響,英語老師前腳走出教室,李真萍後腳就被楚天闊帶進門。於絲絲忽然站起身走向李真萍,大聲道歉:「對不起。我知道你是好心安慰我,但是控制不住情緒,讓你委屈了。是我不對。」 別的班都下課了,走動打鬧聲從門外源源不斷傳進來,可教室裡沒人動彈,大家不錯眼珠地看著後排這齣戲,尿急都捨不得離開。 於絲絲指桑駡槐:「今天算我倒霉,我沒想到人能惡毒成這樣,但你千萬小心點,昨天你好心為我出頭,肯定也被記恨了,說不定什麼陰招等著你呢!」 李真萍恢復得也真快,不知道是假傻還是真傻,被安撫兩句就不作了,神速和好,姐妹情深:「某些人太損了!」 傻子才聽不出她們在說誰呢。 陸琳琳眼睛裡發出快活的光芒。振華一班真棒,人還是得好好學習,好學校裡看好戲,天天不重樣。 陳見夏氣得發抖。于絲絲和李燃也算是熟人,今天這一出的風格,於絲絲用腳後跟都猜得到是李燃,但之前那麼多交鋒,於絲絲哪次不是見到李燃就躲,轉頭就來尋自己不痛快! 陳見夏正頭腦一熱要站起來跟她們大吵,忽然聽到身邊余周周用非常懵懂的語氣問道:「什麼大字報?上面寫什麼了?我怎麼沒看見?」 一句話激起一片議論聲。 早上那件事多精彩,可惜一進教室就考試,都沒時間回味,此刻終於又被提起。不少人來得晚,未能得見盛況,紛紛前後左右打聽,一時間竟沒人關心於絲絲對陳見夏的發難了。 於是那些話再次被翻出來,因為人性天生喜愛添油加醋誇大其詞,好事者們的轉述比李燃寫出來的還難聽。 輪到於絲絲氣到發抖。 嗡嗡議論聲中,陳見夏眼看著於絲絲從校服口袋中緩緩掏出手機,盯著屏幕愣住了,半晌才貼在耳邊。 於絲絲這通電話接得非常奇怪,半個字都沒講,只是聽著,最後緩緩掛斷。 楚天闊適時地插話進來:「於絲絲,這件事情我覺得是有人惡作劇,大家都很氣憤,我也沒應對過這種事,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才好,沒有貿然去找俞老師,是希望問過你再決定。那張紙是見夏幫你撕掉的,沒幾個人看到。你也不要再說氣話了。」 面對楚天闊如此明目張膽的偏袒,於絲絲居然沒有反駁,更沒有發怒。她當著全班的面,極為僵硬地把黑沉沉的目光從楚天闊身上轉移到陳見夏,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謝謝你。」她說。 完了,陳見夏想,於絲絲瘋了。 陳見夏一直很好奇,班主任俞丹是否清楚早上的那場鬧劇,然而語文課上俞丹依舊嘴角噙著笑,溫和得仿佛連昨天CD機的風波都不曾發生過。 俞丹的原則不難揣測。 別鬧事。鬧事也別鬧到明面上。好好學習。除考試外無大事。 那通迫使於絲絲讓步的電話顯然是李燃打的,壞的怕渾的,李燃就是渾的。 白榜的事不了了之,陸琳琳把遺憾寫了滿臉,每堂下課都忍不住回頭望望,看完陳見夏看於絲絲,盼望著後續。陳見夏也心有餘悸,她對於絲絲始終有種老鼠怕貓的心態,總覺得不知何時對方又會突然伸爪子撓她兩下,也默默觀察著。 於絲絲打落牙齒和血吞。有人陰惻惻想八卦她,她就把無辜氣憤演到底;有人來聲援,她便笑嘻嘻說謝謝,請人家吃冰激淩;下午自習課照舊和楚天闊輪流管紀律,開班會時坦然做主持人,團支書范兒端得足足的,時間久了,連陳見夏自己都懷疑那張白榜是她做的一個夢,她太想報仇了,夢見有人除暴安良,其實都是假的,站在講臺前背著手微笑的於絲絲才是真的。 流言蜚語就這麼被生生磨沒了。陳見夏看著看著,竟對於絲絲生出了幾分敬意。 十一長假見夏留在了省城,因為遠房一位姑姥姥心臟病去世,爸爸很焦急地動身,帶著老婆兒子一起去鄰省奔喪了。 陳見夏守著打好的行李包,愣愣地坐回床上,耳邊還回蕩著剛才那通電話。 媽媽說:「訂票點要是不給退,你就去火車站退。」 爸爸在一旁阻攔,「不一定能退,好像得提前24小時才給退,別折騰孩子了,還要跑火車站去問。」 媽媽依然堅持,「好歹去問問,能退就退。幾十塊錢呢。」 陳見夏急了:「我跟你們一起去,你們等我回家。」 媽媽也急眼了:「奔喪也湊熱鬧!你好好學習吧,錢不夠了就打電話讓你堂姑先送點,過後讓你爸再給她。等忙完這一陣你再回來。」 「這一陣」把整個十一假期都忙過去了。 陳見夏雖然住在教師宿舍,可樓裡是分層斷電的,她所在的樓層裡只有學生,除她以外的外地生又都回家過節了,宿管老師常常忘記她的存在,拉閘沒商量。接連幾天晚上,見夏做著練習冊,屋子裡突然一片漆黑。 澡堂也常常沒有熱水,更別提關門大吉的食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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