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八月長安 > 這麼多年 | 上頁 下頁
三四


  「好了,回班上早自習,掃除的同學動作快點,一會兒值周生就來檢查了!」

  號召完,楚天闊輕聲對見夏說:「鑰匙,給我鑰匙!」見夏連忙偷偷遞過去,楚天闊開門,把人都引進去。

  「班長!」陳見夏悄悄叫住他,「我……真的不是我報復於絲絲!真的不是我!」

  楚天闊詫異地揚眉,想都沒想就回答道:「當然,你哪是那種人啊!」

  她心中大定,傻笑著一鞠躬:「謝謝班長!」

  楚天闊擺擺手:「不用謝。你之前拜託我的事,我也沒做好,你不怪我就好。」

  陳見夏愈加為自己的小家子氣感到難堪。他仁至義盡,昨天當場站出來替她講話,只不過被於絲絲的鬼話繞暈了,真的,挺夠意思的了,她竟還在內心掙扎該不該怪他——楚天闊不過是個同齡男生,學習那麼緊張,還要管一整個班的同學,憑什麼照顧她,他又不是她爹。

  陳見夏還要說什麼,抬眼望著楚天闊,他垂著眼瞼看她,用鹿一樣溫柔的眼神。

  見夏瞬間把一切都咽下了。她覺得楚天闊明白。

  班長真好。她內心雀躍。

  「這人誰啊?」

  陳見夏聽見這不耐煩的語氣,後背立刻汗毛直豎。

  她連頭都不敢回,像是沒聽見一樣,拔腿而起,朝著前方的實驗區走廊沖過去了。

  陳見夏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直到教學區潮水般的人聲被遠遠拋在背後,才在實驗區的鐵網前停下來。

  安全起見,平日裡實驗區和教學樓相連接的每一層樓梯口都用鐵柵欄門鎖住,只有需要做實驗的班級才會在物化生科目老師的帶領下進入這個區域。她在門前彎下腰,單手抓著鐵柵欄喘粗氣,還沒喘勻,就聽見腳步聲緊隨而來。

  「你跑什麼啊?!」語氣更不耐煩了。

  確切地說,簡直氣炸了。

  陳見夏側目看著李燃吃了大便一樣的臉色。

  「我幫你出氣還有錯了?你見我幹嗎跟見鬼一樣?!」李燃大吼。

  看來是委屈了。

  陳見夏覺得好笑,小聲說道:「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李燃歪著腦袋,比她剛才在班級門口的樣子還像一條狗。

  陳見夏被自己的念頭逗笑了,但被李燃這樣盯著,勉力憋住,正色道:「我跑是因為,我不能站在班級門口跟你說話,對你不好,因為那裡、那裡可是案發現場!」

  李燃怔住:「案發現場?」

  幾秒鐘後,排山倒海般的笑聲向陳見夏襲來,連她手中緊抓的鐵門都嗡嗡共振起來了。

  這笑聲只有一個含義:陳見夏你缺心眼嗎?

  「我得走了,」她看了眼時間,「還有五分鐘就打預備鈴上早自習了,今天有英語小測。」

  她剛走半步就被李燃拽住了。

  「之前是我連累你,現在我幫你出氣了。」他說。

  什麼意思,邀功?陳見夏為難地看著他。

  李燃皺起眉頭:「你該不會覺得我這麼做很卑鄙吧?」

  語氣依舊霸道,乍一聽像是硬要陳見夏領情,可不知怎麼,她竟然聽出了一絲絲的不安。

  她緊盯著李燃,目光從發紅的頭髮梢下移到他那雙狗一樣純淨的雙眼。

  狗一樣純淨?這什麼比喻?

  陳見夏連忙驅散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你真這麼覺得?」李燃咽了一下口水,「覺得我卑鄙?」

  「我只是擔心你,」陳見夏笑了,「學校裡那麼多監控探頭,萬一拍到你怎麼辦?會給你惹麻煩的。」

  李燃神情快活起來:「怕給我惹麻煩?算了吧,你是怕牽扯到你自己吧?放心,我不會出賣你的。」

  「出賣我什麼?」陳見夏急了,「我又沒讓你做這種事!」

  李燃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是是是,您多光明磊落,怎麼會指使我用這種卑鄙手段呢?我是自願的。」

  陳見夏瞪了他一會兒,撲哧笑出來。

  「說真的,」她還是有點膽怯,「你是不是……咱們,咱們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咱們」二字讓李燃心情大好。

  「我一個字也沒撒謊啊,她的確考上了振華就甩了我哥們,還欠我一個CD機,兩千塊呢,我哪句話冤枉她了?」

  真理直氣壯啊,陳見夏想。

  「怨她嗎?你哥們自己非送給她不可,又不是她從你們手裡搶的。」她忍不住替於絲絲講話。

  「是她要的,她下套,他自己往裡鑽,否則你以為梁一兵為什麼非送她CD機,他就不能送個他買得起的東西嗎?」李燃冷冷地回答,似乎另有隱情,但他轉瞬陽光起來,「具體的以後再說,反正,你不怪我?」

  陳見夏濛濛的。

  李燃被她看得發毛,忽然不耐煩,推著她往回走,「去去去,你做你的大好人,不關你的事,你就當不認識我這個人。」

  「那怎麼行?」陳見夏嚴肅起來了。

  她想了想,朝李燃鞠了一躬,嚇得李燃往旁邊一跳,避了過去。

  「你抽什麼風?」

  「謝謝你,」陳見夏很認真地說,「我不是什麼大好人,也想出口惡氣,誰讓她那麼欺負我。可是我不知道怎麼辦,說實話,我不覺得你這麼做卑鄙,我覺得這才叫以牙還牙,如果沒有你,我還真沒辦法用這麼威風的方式報復她。雖然……雖然手段比較那個,但是,但是我很高興!」

  陳見夏覺得心口那塊石頭隨著這番話也滾落一旁了,說不出的輕鬆愜意。

  她固然可以坐享漁翁之利,在李燃面前裝成一朵白蓮花,不落口實。但她覺得這樣才舒服。

  也只有在這個人面前,她講話才這麼利索,坦陳一切陰暗的心思,不擔心會被輕視或誤解。

  李燃竟然臉紅了,彆扭地撓了撓耳朵,神態極不自在,半晌才說:「你回去上自習吧。」

  見夏也有些羞澀,她低頭將額發綰到耳後,點點頭。

  走出幾步,又回頭問:「你真的不會被監控探頭拍到?」

  李燃啼笑皆非:「又沒丟錢,憑什麼查監控記錄?你當保衛科那麼閑?」

  也就是說于絲絲只能啞巴吃黃連了?

  話說回來,他怎麼這麼瞭解保衛科?是不是經常偷雞摸狗?

  耳邊響起早自習的預備鈴,陳見夏一驚,連忙朝教學區大步跑起來。

  「欸,對了,」李燃突然從背後遙遙地喊,「那男生是誰?!」

  她都跑出好遠了,腳步一滯,心想早自習要緊,這種破事兒幹嗎特意回答。

  於是理都沒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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