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
| 一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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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來人往,經過這一處路口的都忍不住側頭看一眼站在街邊的那位夫人。她姿態柔美,面容溫和,要說多傾國傾城也不至於,但那一雙眼如夏日湖面般泠泠泛光,一瞧就是在等心上人的模樣,讓人移不開眼。 池魚不經意地側了個頭,發現遠處好像有一抹很亮的顏色。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格外打眼。 定睛瞧了瞧,竟然是個紅衣白髮的人。 一頭華髮半束,滿身紅袍花紋複雜華貴,這樣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嘈雜的大街上?池魚很不解,下意識地往那個方向走了兩步。 那人的眉目清晰起來,竟然是個俊美的男人。池魚有點驚訝,她還沒見過男人穿紅色袍子的,而且還穿得……這般好看。 不過奇怪的是,這人怎麼好像在盯著她瞧似的? 左右看了看,確定他看的是自己的方向,池魚困惑了,這人的眼神看起來很痛苦,活生生像是死了夫人似的,難不成自己和他死去的夫人長得很像,所以他才盯著她? 心裡犯嘀咕,甯池魚也就沒注意到那紅衣白髮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走到了她面前。 瞳孔微縮,她抬頭,就望進了一片深淵裡。 沒錯,當真是深淵,像那種深不見底的溝壑,裡頭暗暗翻湧著絕望的潮水,一點光亮也瞧不見。 「你……」池魚歪著腦袋,下意識地就道:「你怎麼這麼難過啊?」 沈故淵看著面前這張臉,這張臉化進他的夢境裡,填上了那紅衣女子空白的五官,變成了一個神色狠絕的人,拔出刺進他胸口的劍,低聲冷嘲: 「就憑你,也想得到我的原諒?你做夢!」 「玉兒。」他聲音沙啞地看著她,穿心之痛讓他躺在雪地裡動彈不得:「你何必來殺我?」 她不來,他也是活不長的,她來了,她自己就活不了了。 「何必?」寧微玉仰頭大笑,蹲身下來,紅色的衣角落在他沾血的盔甲上:「我這輩子最後一件想做的事,就是送你下黃泉。」 「然後呢?」他勾唇。咳出一大口血來,目光流連地看著她:「要給我殉葬嗎?」 寧微玉輕笑,翻手捏出一顆藥丸,眼皮半闔,冷聲道:「我生不想與你同床,死更不想與你同歸。這一劍是你欠我的,但我這一生,你死了也還不清,哪怕是黃泉的路,也沒有你來陪我走的份!」 不死藥。 他心口疼得已經分不清是因為劍傷還是因為別的什麼,怔愣地看著面前這人,嘴唇上的血色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是他給她的藥,她沒有吃。如今親手來殺了他,卻連死都不讓他死。 「玉兒。」他低笑,眼前模糊得很:「你總說我殘忍,可我終歸是捨不得你的。而你,從來沒有心疼過我半分。」 從來都沒有。 啪嗒…… 晶瑩的水珠落在人的手上,微微飛濺開一些。 池魚震驚地看著自己伸出去的手,又震驚地抬頭看了看面前這竟然落淚的絕美男人,倒吸一口涼氣,連忙甩甩手,又拿帕子擦了擦,然後後退兩步,皺眉屈膝:「失禮了,告辭。」 有人修長的手指在空氣裡伸了伸,卻與那飛揚起的衣袖堪堪擦過,沒能抓住。 池魚慌張地回去包子鋪,恰好看見沈知白買到了翡翠包子出來。 「相公。」她連忙上去拉住他,驚慌地比劃道:「我剛剛看見一個人。」 沈知白被她這稱呼喊得愣了愣,隨即又覺得沒什麼不對,好笑地把手裡的油紙包塞進她懷裡,然後順著她比劃的方向看去:「什麼人啊?」 人來人往的街道,百姓們穿的都是淡色的粗布衣裳,那一抹亮色仿佛是誰的幻覺。 池魚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皺眉道:「剛剛是有個男人的,紅衣白髮,看起來好像有什麼心事,還朝著我哭了。」 沈知白挑眉,轉頭看著她認真地道:「聽為夫的話,以後街上其他的男人,不要隨意去瞧。」 池魚一愣,隨即臉就是一紅,很是羞愧地道:「我錯了。」 已為人婦,哪裡還能同別的男人說話?也是中了邪了,她怎麼會就朝人走過去了呢? 搖搖頭,池魚拿起翡翠包子咬了一口,朝沈知白笑道:「咱們繼續往王府的方向走吧。」 「好。」沈知白頷首。 一雙璧人並肩而行,夫人時不時拿起懷裡的翡翠包子送去公子的嘴邊,那公子眼神分外深情,張口咬了她給的包子,兩人有說有笑地就走遠了。 沈故淵站在巷子口,一身紅衣黯淡。 「主子。」蘇銘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拱手道:「小的已經按照您的吩咐,用了幻憶水,如今他們都不記得您了。」 沈故淵沒有應他。 蘇銘好奇地抬頭看了一眼,就見自家主子臉色蒼白得像是受了重傷。 「您怎麼了?」他嚇了一跳。 「無妨。」沈故淵垂眸:「有些冷而已。」 已經是初春的天氣,主子穿得不少,哪裡還會冷?蘇銘想不明白,見他抬步往外走,張口就想跟上去問。 然而,不等他步子跨出去,後頭就有人來拉住了他。 「郝廚子?」蘇銘驚訝地回頭看他:「你不是回月宮了?」 郝廚子歎了口氣,把他拉回去,認真地道:「就是因為跟著主子回去了,所以我這會兒勸你,什麼也別多問。」 「為什麼?」蘇銘不解:「我很想知道主子為什麼回來了,按理說,他不是該一直留在月宮裡嗎?」 「你這傻子。」郝廚子皺眉:「主子回去做什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哎,我跟你說個話怎麼就那麼費勁……鄭嬤嬤人呢?」 蘇銘很無辜地指了指前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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