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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


  「我不是嫌棄你。」沈知白道:「你對我坦誠。我也對你坦誠,我不介意你的身子。但,我不想看你強迫自己。」

  池魚怔然地看著他,眼睛眨也不眨。

  沈知白笑了笑,眼裡溫柔之意如月光,撫在她的眼裡,打消了她所有不好的想法。

  輕輕抬頭,沈知白在她眉心克制又深情地落下一吻。

  池魚睫毛顫了顫。

  「要我給你講故事你才能睡嗎?」沈知白道:「葉凜城送我的賀禮是幾本好笑的書,我可以講給你聽。」

  池魚點了點頭。

  「從前啊,有個住在溝渠邊的小夥子……」

  月光姣姣,是個花好月圓的晚上,鄭嬤嬤躡手躡腳地站在靜親王府的新房房頂,打算搞點破壞什麼的。然而,側耳一聽,竟然聽見裡頭的人在講故事。

  沈知白聲音溫柔,講的故事卻好笑得很,聽得她沒忍住差點笑出來,連忙揮手劃了個結界,然後……

  「哈哈哈!」

  鄭嬤嬤是想笑的,然而她覺得,這個聲音好像不是自己的。眯了眯眼,她側頭一看,旁邊不遠處的屋角上還有一個結界,蘇銘正在裡頭笑得前俯後仰的。

  「你……」鄭嬤嬤嚇了一跳:「你不是回月宮去了?」

  蘇銘更是嚇了一跳,差點從屋簷上掉下去,驚慌地回頭,看見鄭嬤嬤就想溜。

  「哪裡走!」鄭嬤嬤揮手就是一根繡花針飛出去,蘇銘嚇得連忙抱頭,無辜地道:「我……我這是奉命辦事,嬤嬤可別誤傷了。」

  奉命?鄭嬤嬤看看他,又看一眼腳下這屋簷,眉頭突然就松了:「我明白了。」

  「明白了吧?」蘇銘咽了口唾沫:「那我就先走了啊。」

  「站住!」微微眯眼,鄭嬤嬤伸手就抓住他的後衣領:「我明白的是主子騙我,但不明白他為什麼騙我,你在這裡是想幹什麼?破壞人家的洞房花燭夜?主子都回天上去了,怎麼還讓你來幹這種缺德事?」

  蘇銘哭笑不得地道:「主子的心思,我哪裡知道啊?他就是讓我來看著點兒,也沒說要看什麼……對了,您又是過來幹什麼的?」

  鄭嬤嬤一噎,心虛地丟開他:「我隨意走走,但你這種行為十分可恥,傳出去都要令眾神取笑,還不快走?」

  「那不行。」蘇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見的東西,主子也能看見,我要是走了,他會罰我的。」

  鄭嬤嬤:「……」

  這都是些什麼陰損的招兒啊?都回月宮了還不肯放過池魚?雖然……雖然她也是搗亂來的,但跟他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她做的是好事,自家主子這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暗罵了幾句,鄭嬤嬤揮手,表示懶得管蘇銘了,站在屋頂上就繼續聽下頭的動靜。

  沈知白還在講故事,池魚笑得很開心,咯咯咯地笑了一個時辰,比在仁善王府半年時間的笑加起來還多。

  喟歎一聲,鄭嬤嬤低聲道:「也許這輩子,是該放過她了。」

  「沈羲……沈羲……」

  「你早晚有一天會後悔的,你會後悔的!」

  「不要。好痛……沈羲……你不會痛的嗎?」

  滿頭大汗,池魚喃喃說著夢話,掙扎著雙手亂舞。

  「池魚。」旁邊的沈知白輕輕喚著她,好笑地搖頭:「怎麼做夢都在喚太祖的名姓?」

  ▼第56章 前塵舊夢

  池魚渾身一顫,緩緩睜開眼,盯著帳頂半晌也沒緩過神。

  「醒了?」沈知白捏著袖子給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我方才……喊了什麼嗎?」池魚緩緩側頭,看著他問。

  沈知白道:「說起來,我也想問你,你是夢見了什麼,怎麼會這般激動?」

  撐著身子坐起來,池魚恍惚了一會兒,才皺眉道:「做噩夢了,夢見有人要殺了我。」

  沈知白愣了愣:「沈羲?」

  池魚扭頭就瞪著他:「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你不知道嗎?」沈知白好笑地道:「皇室中人,不都該看過《太祖本紀》?」

  太祖?池魚愕然,眨了眨眼努力回憶了一下才拍了拍腦袋道:「我是覺得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原來是太祖的名諱!那我這夢算什麼?夢見太祖昭示?」

  聽她這胡言亂語的,沈知白有點擔心:「最近是不是心裡鬱結太多,所以做噩夢了?」

  「不是。」池魚皺眉,她再傻也是個姑娘,姑娘家的直覺都是很准的,夢裡那個時而身穿鎧甲,時而身披龍袍的人,一定與太祖皇帝有關。

  這噩夢困擾她一個多月了,總要解開才行,不然每每睡醒,胸口這撕心裂肺的感覺都要再重來一遍,委實太過折磨人。

  想了想,池魚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對沈知白道:「你可能替我想個法子,讓我能進宗正府的卷宗庫?」

  沈知白有點意外:「去那裡幹什麼?」

  池魚抿唇:「我想仔細看看太祖皇帝的生平事蹟,以前總聽母妃講故事,也沒講個完全,不過癮。」

  沈知白失笑,將她按回枕頭上,給她撚好被角,柔聲道:「有空就帶你過去,你先好好睡一覺。」

  從未被人這麼溫柔地凝視,池魚有點臉紅,看著他道:「你別一直盯著我,快再歇會兒吧。」

  沈知白頷首,當著她的面閉上眼。

  池魚放心地跟著睡過去。

  屋子裡安靜得很,晨光從窗戶外頭照進來,照得枕頭上那美人的臉溫順恬淡。

  沈知白緩緩睜開眼,勾了嘴角,撐起頭來繼續盯著她瞧。

  河對岸的公子終於娶到了他思慕已久的姑娘,但願這姑娘在自己身邊,再也不會淚落。

  蘇銘在屋簷上站著,輕輕歎了口氣,手裡捏著個綠色的琉璃瓶,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往天上一拋。

  那瓶子飛得極高,在京城上空炸開,整個京城突然就下起了雨,雨水灑滿每一個角落,床上睡著的池魚緊著的眉頭突然就鬆開了。

  鄭嬤嬤站在旁邊,沒有阻止蘇銘,只長長地、重重地歎了口氣。

  幻憶水。改人之憶,這片雨水之下,誰也不會再記得人間曾經出現過一個叫沈故淵的人,他所做過的事情,都會被安在別人的頭上。此水改憶需要注入甚多的法力,想不到主子回去得決絕,一顆心卻是軟得厲害。

  忘記他,甯池魚就再也不用嘗那痛徹心扉的苦楚了。人世剩下那幾十年,她可以安安心心地過。

  靜親王府比仁善王府熱鬧很多,池魚本以為自己會不習慣,哪知竟也融入得不錯,沈知白與她出雙入對,整個王府裡的人瞧見她都是笑眯眯的。白日沈知白進宮,池魚就自個兒在院子裡繡花,晚上他回來,兩人就煮茶彈琴,連翻牆來看的葉凜城都忍不住嘖嘖讚歎:「真是神仙眷侶啊。」

  「羡慕嗎?」沈知白看著葉凜城問:「我這招,比你那招如何?」

  葉凜城痞笑。腿往扶手上一搭,吊兒郎當地道:「你膽子比老子大,該你抱得美人歸,甜頭你拿得多,但苦,我肯定比你嘗得少。」

  沈知白不悅:「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好聽的是吧?」葉凜城為難地想了想:「那這麼說吧,你擁有過,不管結局如何,定然也比我圓滿。」

  沈知白無語地捏了茶杯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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