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一七〇


  回府的時候,沈故淵讓人傳令去天牢,好生「招待」一下沈棄淮。然後就躺在床上,揉著眉心。

  池魚有點渾渾噩噩的,拉著宛央給她遞茶的手道:「我怎麼總覺得自己像是中了邪?」

  「郡主別瞎說。」宛央嚇得瞪大了眼:「能中什麼邪?」

  也是,她身邊還有一個神仙在,哪個邪不要命了能來她身上?池魚笑了笑,道:「沒事了,你先去歇息。」

  「是。」宛央乖巧地應了,退出了主屋。

  沈故淵斜眼瞧著,起身走到軟榻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靈池。

  「師父。」池魚抬頭,眼巴巴地看著他問:「葉凜城什麼時候能回來啊?」

  「你還惦記他?」沈故淵道:「他在衙門裡審著呢。」

  「他什麼也沒偷,還告訴了我皇陵闖進去了人,要不是他,恐怕沒人知道沈棄淮私盜了皇陵,就不能將功抵過嗎?」池魚皺眉:「畢竟名義上他還是我夫君呢。」

  「他不是。」沈故淵收回手:「之前由得你胡來也就罷了,但今日之後,天下都會知道,他不是你夫君。」

  啥?池魚驚愕莫名地看著他:「為什麼?」

  在她旁邊坐下,沈故淵慢悠悠地道:「審查會順帶查他的戶籍,他沒有戶籍,所以你二人的夫妻關係,官府是不認的。此事會當成供詞的一部分,呈給楊清袖,楊清袖會轉呈進皇宮。」

  池魚傻了:「可……可你不是說,我拜堂了,你的任務結束了嗎?」

  「的確是結束了,因為你們拜了堂。」沈故淵垂眸道:「姻緣簿不會管你在官府有沒有戶籍,拜堂即為姻緣,也就是說,你這樁胡鬧的婚事,只有我當真而已。」

  這語氣裡有些嘲諷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池魚乾笑:「那……那也請師父高抬貴手,早日讓他回來。」

  「知道了。」沈故淵淡淡地道:「過兩天吧。」

  還得過兩天?池魚張口就想再說,然而一瞧自家師父這臉色,當即就咕嚕一聲把話吞了下去。

  宛央小心翼翼地去了南苑,站在門口徘徊許久也沒敢進去。

  青玉哥哥一生起氣來就不愛理她,每次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能這麼傻乎乎地等。

  等啊等的,天也黑了,屋子裡燈亮了起來。沈青玉打開房門,不太高興地道:「你來幹什麼?」

  這好似是知道她一直在此處一般,宛央嚇了一跳,連忙上前道:「我想跟你解釋的,我去主院當丫鬟……是想把那紫晶換回來。」

  微微一愣,沈青玉微怒:「你是個傻子嗎?當丫鬟去換那麼一塊紫晶?」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宛央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但你能不能別生我的氣了?」

  「你何時見我生氣了?」沈青玉沒好氣地道:「我只是怕我帶你出來,你卻這般胡來,回去你爹娘得怪我。」

  宛央失笑:「你如今是當官的人了,我爹娘哪裡還敢說你半句?」

  說起這個,沈青玉道:「我馬上要出去自立府邸,你就在這王府裡呆著吧。」

  宛央嚇了一跳:「我一個人在這裡?」

  「這不是你自己選的嗎?」沈青玉皺眉道:「不是說那塊紫晶對你很重要嗎?難不成你要跟我走,不要紫晶了?」

  宛央怔然地看了他半晌,眼裡的水光一點點蔓延上來:「青玉哥哥,都這麼久了,我覺得重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你當真不清楚嗎?」

  什麼紫晶,若不是他送的,也就是塊石頭罷了,她自然是要跟他走的。

  沈青玉卻神色古怪地看著她道:「宛央,我應該一早就告訴過你,你這樣的姑娘,我瞧不上的。」

  小臉白了白,宛央低頭搓了搓腰帶:「我……我也沒指望你能看上我,只是,好歹讓我能看見你啊。」

  她是個守寡的。又是小門小戶的姑娘,自己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就沒奢求過這人會娶自己。唯一的要求,也不過是天天能看見他罷了。

  沈青玉搖頭道:「我立了府,自然是要娶親的。眼下我父王母妃皆已經不在,婚事由幾個王爺給我做主,你若還跟去我府上,就說不過去了。等你在王府裡呆夠了,自己回蒹葭山莊去吧。」

  宛央白了臉,怔愣地看著他。

  這表情瞧著我見猶憐,沈青玉卻很不喜歡,覺得像是自己欠了她辜負了她一樣,不舒服得很。

  「行了。」他道:「天色晚了,我要歇息,你還有話,就明日再說。」

  門在面前「啪」地一聲關上。宛央呆呆地站了半晌,如木偶一般轉身,往主院的方向走。

  「小丫頭這是怎麼了?」鄭嬤嬤坐在側堂門口,瞧見她,便慈祥地招手:「過來跟嬤嬤說說。」

  宛央心裡一片死寂,本是不知道該去哪兒、做什麼的,然而一聽見她的話,竟然下意識地朝著她過去了。

  「您是叫我嗎?」宛央有點茫然。

  看一眼主屋的方向,裡頭兩位主子不知為何累著了,晚膳也沒吃就歇息了,這些事情啊,自然也只能她來做。

  溫柔地拉著宛央坐下,鄭嬤嬤道:「除了你也沒別人了,小丫頭,可是被哪家男兒傷了心?怎麼這般難過?」

  摸了摸自己的臉,宛央勉強笑了笑:「我沒事,只是看來和府上沒什麼緣分,這丫鬟大抵是當不了幾日了。」

  「嗯?」鄭嬤嬤好奇地問:「為什麼?可是哪裡不習慣了?」

  「不是。」宛央垂眸:「青玉哥哥說以後不能帶著我了,他自己要立府娶妻,那我……我是該回山莊去繼續守寡的。」

  偷偷掐了掐手指,鄭嬤嬤背著宛央翻了個白眼,心想自家主子這牽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線呐?要不是今兒她在,這根線就得斷嘍!

  轉頭,鄭嬤嬤又笑得慈祥:「寡有什麼好守的?依我看,你還是當丫鬟來得好。在這王府裡等著,說不定什麼時候轉機就來了。」

  「那怎麼可能。」宛央垂眸:「他不要我,我這一輩子,就沒什麼轉機了。」

  「別絕望得那麼快。」鄭嬤嬤拍拍她的背:「有時候跟上天祈禱一下,也是有用的。」

  有用嗎?宛央搖頭,她是不太信這些東西的,若是求求上天就有用,那這世間也不會這麼多愁苦了。

  想是這麼想,但是睡覺之前,她還是沒忍住,偷偷地雙手合十,閉上了眼。

  池魚第二天是被吵醒的,沈故淵扯了被子翻身堵著耳朵就繼續睡,她卻被鄭嬤嬤拉起來,穿衣洗漱,帶到了庭院裡。

  「怎麼了?」眼睛都還睜不開,池魚苦惱地道:「我還沒睡夠。」

  「這都什麼時辰了,你竟然還在睡覺?」白妙言的聲音炸下來,將她嚇得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

  「妙言郡主?」池魚眨眨眼:「您這一大清早的,過來幹什麼?」

  白妙言沒好氣地道:「找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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