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
| 一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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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故淵坐在書房裡冷靜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最近太過暴躁,這樣下去會一直無法斷絕七情,實在不妙。 深吸一口氣,他平和了面容,捏著自己的一縷白髮,心裡暗暗發誓,往後不管遇見什麼,都要冷靜,不能再失態發怒。 誓剛發完,書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沈知白裹了白狐披風走進來,笑眯眯地道:「還是三皇叔在的地方最暖和,外頭又要下雪了。借皇叔的地方避一避,喝兩盞茶,皇叔不介意吧?」 掃一眼他這方才還沒有的披風,沈故淵淡淡地道:「不介意,但我看你不冷。」 「要是不冷,我才捨不得讓人去馬車上把這披風拿來呢。」沈知白歎息,目光眷戀地看著身上的披風道:「這可是池魚的心意。」 的確是很重的心意,一針一線的,那丫頭繡了許久。 沈故淵輕嗤一聲,繼續低頭看書。 沒過一刻鐘,書房門又被推開了,葉凜城躥進來,呵著熱氣道:「哎呀冷死了!」 額角青筋跳了跳,沈故淵深吸一口氣,暫且按捺了下去,抬眼,目光涼颼颼地看向他:「你也是來取暖的?」 「王爺聰慧啊。」葉凜城痞笑:「我等會兒還要用膳,總不能在那冰冷的飯廳裡用吧?飯菜會涼的。」 扣了書,沈故淵皮笑肉不笑:「是誰告訴你們,我的書房,可以隨意進出的?」 兩人坐在軟榻左右,相互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道:「池魚啊!」 端著飯菜剛跨進門的甯池魚嚇了一跳,莫名其妙地道:「我怎麼了?」 沈故淵忍了忍,抬眼睨著她問:「你把我這書房當成什麼地方了?」 這眼神可嚇人了,池魚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轉身往外走:「抱歉,我走錯地方了……」 「站住!」沈故淵眯眼:「我沒讓你走。」 「啊?」池魚回頭,端著紅木雕花託盤,很是無辜地道:「又不用走了嗎?」 真是要被這傻子給氣死!沈故淵捏了捏拳頭,深吸一口氣,將火氣壓下去一些。 他是神,神不能有這麼大的火氣。要是不在人間消磨掉,再回天上,怕又是要讓萬神忌憚。 眼裡重新歸於平靜,沈故淵和藹地問:「你端著飯菜幹什麼?」 池魚低頭看了看,把飯菜放到了葉凜城面前的矮幾上:「他說他沒吃早膳,我去拿的。」 「這府裡是沒丫鬟了,要你去拿?」沈故淵冷笑。 葉凜城舀了一口湯,吧砸了一下嘴道:「王爺這就不懂了,有一個詞叫『舉案齊眉』,形容的就是夫妻之間的恩愛。」 池魚想了一會兒,突然眼神一沉,狠狠一腳踩上葉凜城的腳背。 吃痛悶哼,葉凜城瞪眼,小聲道:「你做什麼?」 「這話該我問你。」池魚咬牙,聲音從牙齒縫兒裡傳出來:「你好端端的說這個幹什麼?」 「說個實話而已,有錯嗎?」葉凜城很委屈:「你重色輕友!」 微微一噎,池魚收回了腳,惡狠狠地威脅他:「安靜吃飯別出聲!」 旁邊的沈知白瞧著就笑了:「我倒是覺得,比起舉案齊眉,更恩愛的怕是『打情罵俏』了。」 池魚臉都綠了:「小侯爺,你也跟著起哄?」 「不起白不起啊。」沈知白餘光掃了那頭書桌後頭的人一眼,戲謔地小聲道:「你難道就不想看看你師父吃醋的樣子?」 沈故淵這種人,會吃醋?池魚有點不信,但聽他這麼一說,也忍不住朝沈故淵的方向瞥了瞥。 那紅衣白髮的人安靜地坐在書桌後頭,仿佛壓根沒聽見他們這邊在說什麼,已經又拿起了書,認真地翻了一頁又一頁。 撇撇嘴,池魚朝他們聳肩:「不可能的,他清冷得很,哪裡會有這些心思。」 葉凜城挑眉,笑得壞裡壞氣的。伸手就將她拉了過來:「我跟你說……」 毫無防備被這麼一拽,池魚直接撲在了他身上,手抵著人家胸口,大眼瞪小眼。這麼近的距離,從後頭看是個什麼光景? 「啪!」書桌上碎了一盞茶。 池魚驚得回神,立馬站起身回頭看,就見沈故淵平靜地鬆開手,掃了一眼碎在底座裡的茶杯,淡淡地道:「這胎也太薄了,受不得力。」 葉凜城當即笑出了聲,沈知白眼裡也是趣味盎然,大著膽子打趣了一句:「皇叔,這可是官窯出來的上等瓷器,斷斷沒有受不得力的道理。」 沈故淵冷哼,目光深邃地盯著自己的手瞧。 池魚順著他的目光一看,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抽出手絹給他按住:「流血了!」 「劃傷而已,不礙事。」沈故淵想抽回手。 池魚一把就將他抓住,低喝了一聲:「別動!」 這傷口裡還有碎渣子在,鮮血淋漓的,哪裡就不礙事了?池魚又急又氣,語氣都變了:「你給我按著,我去拿藥箱!」 說罷,扭頭就跑了出去。 軟榻上的兩個人笑不出來了。 沈故淵勾唇,捏了捏帕子,斜眼看過去:「舉案齊眉又如何,打情罵俏又如何?」 挑釁,這是赤裸裸的挑釁!葉凜城「刷」地就站了起來,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的書桌上,恨聲道:「堂堂王爺,還用苦肉計,不覺得丟臉嗎?」 「是啊。」沈知白臉也沉了:「你就是欺負池魚心好。」 「我有欺負她嗎?」沈故淵挑眉,滿臉疑惑:「我方才好像是說了『不礙事』,她自己緊張的。」 「你!」葉凜城氣極反笑:「有機會我倒是想比一比,王爺這臉皮和城牆孰厚?」 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落在身前的白髮,沈故淵幽幽地道:「你沒聽池魚說過嗎?」 「什麼?」 「我這個人。」他抬眼,朝著面前這兩個人勾了勾唇:「向來是不要臉的。」 「……」 門外有腳步聲飛快地靠近,沈故淵收斂了神色,當真不要臉地「柔弱」了起來捏著手指往椅背上一靠,臉色發白。 沈知白連連搖頭:「這臉翻得比書還快。」 葉凜城沉聲道:「你這話可太抬舉書了。」 池魚沒聽見他們說什麼,著急地跑回沈故淵身邊,連忙拿開手絹,先用針把他傷口裡的碎瓷片給挑了,然後拿藥膏來,細細地抹上。 「怎麼這麼不小心?」她絮絮叨叨地道:「多大的人了,茶杯都不會放?」 沈故淵悶哼兩聲,淡淡地道:「一時走神罷了。」 池魚看得心疼,包紮好他的手指。扭頭又繼續翻鄭嬤嬤的藥箱,企圖再給他找點內服的藥。 沈知白唏噓地道:「也是咱們瞧見皇叔只傷了手指,要是沒瞧見的,還以為皇叔要薨逝了呢。」 葉凜城翻了個白眼:「正好明日宜出殯。」 「瞎說什麼呢?」池魚扭頭就瞪了這兩個人一人一眼,放下藥箱,一手推一個,把人往門外趕。 「哎哎哎!」葉凜城連忙扒拉住隔斷:「你幹什麼?外頭很冷的!」 池魚沒好氣地道:「你同小侯爺在一起,熱鬧得很,哪裡會怕冷?花廳裡也有地龍,請兩位過去喝茶吧。」 沈知白抿唇:「那你留下來幹什麼?」 「我?」池魚一臉正經地道:「當然是照顧師父了。」 「池魚啊。」沈知白揉了揉眉心:「你師父是能一招打敗沈棄淮的絕世高手,一點皮外傷而已,真的不需要你照顧。」 為難地看他一眼,甯池魚道:「我覺得,他需不需要我是一回事,我想不想照顧是另一回事吧。」 痛苦地捂了捂心口,沈知白抓著葉凜城道:「葉兄。咱倆還是走吧。」 葉凜城皺了皺臉,被沈知白拉著,幽幽地朝池魚吐出四個字:「重色輕友!」 然後就被拖出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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