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一三六


  池魚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要是個弱柳扶風的姑娘,這個模樣我還會憐惜一二。一個大男人,裝什麼裝啊?」

  葉凜城垮了臉,往旁邊一坐,垂頭喪氣地道:「連自家娘子都不憐惜我,這日子過得有什麼意思?」

  池魚懶得跟他貧嘴,皺眉看向沈故淵:「三王爺,最近我可沒得罪您,您又抓他做什麼?」

  沈故淵淡淡地道:「不是抓,請他來住兩日罷了。」

  「為何?」池魚道:「他又不是沒有地方住。」

  「可他住的地方,遠沒有我這王府安全。」沈故淵抬眸,平靜地看著她道:「他洩露了秘密,你以為還能隨便住個宅院?」

  心裡一跳。池魚想了想,好像也是。孝親王一旦開始查雲煙和那賬本的事情,葉凜城必定會暴露,到時候殺手如雲,他們未必躲得開。

  「你可別聽他瞎掰了。」葉凜城擺手:「他分明就是看你我夫妻同心,所以把我留這兒,你自然也要留這兒了。」

  池魚一愣,扭頭看了沈故淵一眼,後者滿臉正氣,優雅地看著手裡的姻緣簿,那姿態清高得,任何的揣測對他而言都是褻瀆!

  於是池魚扭頭就朝葉凜城低斥:「你別瞎說!」

  葉凜城瞪眼,指了指沈故淵,又指了指自己,最後咽了口氣,咬牙道:「那就當是我瞎說吧。」

  「你們二人是夫妻,本也是該同吃同住。」沈故淵淡淡地道:「房間我已經安排好了,就在出門左手邊那一間。」

  出門左手邊……池魚眯眼,那不就是她以前的房間嗎?

  「要是有任何不習慣,都可以同我說。」沈故淵道:「反正我現在也閑得慌。」

  「堂堂王爺,被人家當妖怪關起來,那是挺閑的。」葉凜城絲毫不避諱地戳人家痛處:「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去。」

  池魚踩了他一腳。

  「幹什麼?」葉凜城無辜地道:「這不是實話嗎?」

  「的確是實話。」沈故淵垂眸,面容陡然憂傷起來,冷漠淒清又惆悵:「我這王爺,當得連平民都不如。」

  這是在裝可憐,池魚看出來了,沈故淵這王爺當得可比平民牛掰多了,哪怕是沈棄淮來哭委屈,都輪不到他。

  然而……看一眼這人,長長的睫毛上帶著些濕潤,薄唇輕抿,微微泛白,哪怕是穿著大紅的顏色,整個人看起來也憔悴得很。淩亂的白髮從臉側垂落下來,擋住半張臉,更顯沮喪。

  池魚有點不忍心了,歎了口氣道:「風水輪流轉嘛,也不用太難過。」

  「你不用安慰我。」沈故淵自嘲地道:「這都是我自找的。做那麼多的事情,最後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那說明你做的都不是什麼好事。」葉凜城撇嘴。

  池魚不樂意了,又踩他一腳:「三王爺沒做過壞事!他懲治貪官肅清朝野,還幫我報了仇。」

  「那為什麼眾叛親離?」葉凜城挑眉。

  「也沒有眾叛親離。」池魚撇嘴:「離開的只有我而已,至於孝親王那些人,也只是聽信了謠言……」

  「這不還是他自己的問題嘛?」葉凜城嘖嘖兩聲:「他自己要是做得足夠好,你怎麼會離開他?旁人又怎會不信他?」

  「他……」池魚瞪了葉凜城一眼:「你話那麼多幹什麼!」

  沈故淵苦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抬起來撐住額角。臉隱在白髮裡,看不清表情:「他說的對,是我不好。」

  池魚沉默。

  要說沈故淵這個人好嗎?的確不好,凶巴巴的,又對她做過不能原諒的事情。可你要說他不好……這風裡火裡來救她的是他,忙裡忙外替種田的農戶討公道的也是他。她自己怨他也算有理由,旁人來罵,她就覺得不應該。

  於是,她拽著葉凜城就往外拖。

  「哎哎哎?」葉凜城瞪眼:「去哪兒啊?」

  「收拾房間!」池魚咬牙回答,一把將他拖出主屋,推進了側堂。

  「你這麼生氣做什麼?」葉凜城進了屋子,哭笑不得地道:「人家王爺都覺得他自己有錯呢。」

  池魚滿臉嚴肅地靠著門道:「他沒有你說的那麼不堪。」

  「哦?」挑了挑眉,葉凜城有些不悅,卻還是抱著胳膊笑著問她:「在你眼裡,他是個好人?」

  「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池魚自己也覺得這種感覺很複雜:「我覺得我該恨他,但我又沒資格恨他。想愛他,他也不給我機會愛他。」

  「這樣啊。」葉凜城臉上的笑容慢慢斂了:「你對他既然有感情,那評價起他來自然不會太公正。」

  「我不評價,但他做過什麼事,我可以說出來你自己評價吧?」池魚著急地道:「楊延玉是他抓的,鐘無神也是他扳倒的,甚至有狼子野心的沈棄淮,也是他……」

  「喂。」

  一隻手從她的臉側伸過去,捶在了她身後的雕花大門上,葉凜城臉色微微緊繃,撐著門很是不悅地道:「老子為什麼要管他沈故淵是個什麼樣的人?」

  池魚一愣,抬頭看他。

  「你這女人,心裡惦記著人家,又還有隔閡。有隔閡你就別靠近啊,偏生還要摻和到他的事情裡去,不肯走。」眼裡有些暗色,葉凜城道:「老子是長得沒他好看,還是頭髮沒他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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