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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九


  「我也說不上來。」沈知白道:「但他好像有喜怒哀樂了,鮮活了不少。以前像個畫裡走出來的仙,不食人間煙火的。」

  池魚不予置評。盯著地面想,沈故淵哪能有喜怒哀樂啊,這七情六欲之中,他頂多占一個「怒」,沒事就怒火沖天的,也不知道嚇唬誰。

  號角聲響,四周都安靜了下來,孝親王站在祭祀檯子上,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要敬奉太祖的話,然後就讓高僧做法。

  按照規矩,皇室中人都得守夜,但年紀大的人可不會老老實實一直跪著,都借著身子不舒服的由頭去宮殿裡歇息。所以到傍晚的時候,跪著的都是一群老實巴交的晚輩。

  「你困嗎?」掃了一眼旁邊跪坐著睡著的各家侯爺世子,沈知白小聲問了池魚一句。

  池魚這三天就睡了一個好覺,此時也忍不住打呵欠,道:「眯一會兒吧。」

  沈知白點頭。守著讓她休息。

  天漸漸黑下來,四周都很是安靜,只有人綿長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池魚正養著神,冷不防的,好像聽見衣裳摩擦的聲音在前頭響起。

  警覺地睜開眼,池魚抬頭,就見那尊比人還高的金佛安靜地佇立著,四周的人都垂著頭打瞌睡,沒有人動彈。

  幻聽了嗎?池魚疑惑地搖搖頭,又盯著那金佛看了許久,確定沒有別的動靜了,才繼續休息。

  沈故淵站在遠處的宮殿屋簷下,揣著紅袍袖子看著那尊金佛,一頭白髮被夜風吹得飛揚,臉上還有病態的嫣紅。

  「主子,您先進去休息吧。」鄭嬤嬤低聲道:「不用您來守著的。」

  「無妨。」沈故淵擺手。

  他不想睡覺,不然,真被困在那夢魘裡醒不來了也不一定。

  法事做了兩天,金佛就要入皇陵。孝親王只選了一些信得過的人跟著,其中自然有池魚和沈知白。

  「孝皇叔最近真是操勞。」沈知白歎息:「人都瘦了。」

  池魚想起上次孝親王在陵墓裡磕頭的場景,聳了聳肩:「他是真的很敬重太祖。」

  上回進過皇陵的人,都被他喊去一一談話,命令所有人封口,不得洩露皇陵所在,否則誅連三族。這回去,也只帶了禁軍在山下守著,上山的時候,那金佛全靠皇族中人來抬。

  沈知白和沈故淵都在抬佛的人選之中,然而,池魚掃了一眼沈故淵的臉色,微微抿唇。

  他好像真的病得不輕。

  ▼第42章 仁善王府裡的妖怪

  一向面帶春風的人,此時嘴唇都微微起皮發白,眼睛半闔著,有困倦的神色,一頭白髮也不似從前那般光滑發亮,反而有些淩亂。

  「三皇叔就別抬了吧。」沈知白看了看他這模樣,也道:「這裡人夠的。」

  沈故淵抬袖掩唇,輕咳兩聲,身子微微晃動,如玉山之將傾,看得池魚很想上去扶一把。

  然而,想想這人欺負她的時候那硬朗的身子骨,池魚冷笑,還是別扶了吧,摔死活該!

  「無妨。」揮開旁人欲攙扶的手,沈故淵道:「微恙,不礙事。趁著天沒黑,趕緊先抬上去。」

  眾人點頭,池魚也就跟著搭把手,在前頭拉拽著繩子,引著他們上山,順順利利地把金佛放進皇陵。

  「孝皇叔。」下山的時候,池魚追上他,問了一句:「那金佛是哪兒求來的?」

  孝親王道:「從江西運來的,那邊有個著名的寒山寺,聽說很是靈驗。」

  「是純金的大佛嗎?」池魚問。

  孝親王擺手:「這麼大的佛,若是純金,那誰抬得動?裡頭是石頭的,只是外頭鍍了金。」

  石頭?池魚眯眼,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勁,等著後頭的沈知白走上來,拉著他問:「你覺得那大佛重嗎?」

  沈知白一愣:「為什麼問這個?」

  「好奇而已。」池魚抿唇:「我在前頭拉的時候,覺得挺輕的。」

  「是不太重。」沈知白道:「多半是中空的,有人偷工減料。」

  「膽子也太大了。敢偷工減料到佛祖身上?」池魚咋舌。

  沈知白低笑:「總有人膽大包天,咱們也管不著,孝皇叔心裡舒坦了就行。」

  說白了,搞這麼多事情,為的也就是讓孝親王心裡舒坦而已。

  池魚點頭,正想繼續往前走,冷不防的,前頭突然跟炸了鍋似的一陣驚呼。

  「怎麼了?」池魚皺眉:「都是見過大世面的皇親,這麼大的驚呼聲,是看見蛇了嗎?」

  「不是!」前頭有踮著腳看的人,慌張地回頭道:「好像是仁善王爺暈倒了!」

  啥?池魚一愣,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倒是已經擠開了人群,往前頭跑。

  妖怪還會暈倒的?池魚覺得不可能,她寧願相信沈知白認識路了,也不會相信沈故淵會出什麼事。

  然而,撥開層層人群,她低頭就看見了散在地上的紅色袍子。

  一頭白髮淩亂地鋪在地上,沈故淵面白如紙,雙眼緊閉。任憑孝親王死命掐他人中,都沒有半點要醒轉的意思。

  池魚嚇了一跳,連忙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脈搏。一摸才覺得自己可能是傻了,妖怪哪裡來的脈搏?!

  「趕緊回去傳太醫吧。」靜親王道:「馬車就在山下。」

  這要是回去讓太醫把脈,還不直接定個薨逝,然後拖去埋了?池魚一個激靈,連忙按住沈故淵的手腕,神色平靜地對孝親王道:「他這是老毛病了,不用請太醫,送回王府去,自然有人治。」

  鄭嬤嬤的藥肯定比太醫的管用!

  孝親王半信半疑地看著她:「當真沒問題嗎?看起來很嚴重。」

  「沒事沒事!」池魚一把將人扯起來扛在背上:「我送他回去就是了,小侯爺,來幫忙搭把手!」

  沈知白聞聲便上來幫著架起沈故淵下山。

  池魚看起來有點驚慌,沈知白以為她是擔心沈故淵,抿抿唇歎息道:「你既然心裡有他,又何必另嫁?」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池魚咬牙。

  沈故淵體質特殊,要是被人發現,那可才是真的玩完了。朝野如今因為少了個沈棄淮,本就不太穩定,眼下沈故淵再出問題,非得崩盤不可。

  得趕緊遮掩過去。

  「池魚郡主別著急。」山下,禁軍統領南稚帶隊,看見他們這模樣就道:「有太醫隨行,讓他先給三王爺瞧瞧。」

  「不必了。」池魚將沈故淵塞進馬車,示意沈知白上去,自己也跟著上去:「快些回城為好。」

  說罷,吩咐了蘇銘兩句,蘇銘立馬就脫離了大部隊,駕著車往京城飛奔而去。

  孝親王等人走在後頭,心裡擔憂未解,忍不住歎息道:「屋漏偏逢連夜雨,故淵怎麼又倒下了。」

  「等會派人去王府看看吧。」靜親王搖頭:「眼下沈棄淮一黨的餘孽尚未收拾乾淨,朝中臣心不穩,必須得有人主持大局。」

  後頭跟著的人,不知是誰突然說了一句:「可三王爺畢竟也與皇室疏遠了這麼多年,眼下讓他掌權,當真妥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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