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一二〇


  沈故淵站在離她五步遠的地方,低著頭,白髮有些淩亂,表情隱在陰影裡,壓根看不清楚。但他袖子裡剛飛出來的紅線已經不見了,殺氣也沒了,整個人顯得特別安靜。

  「他比你自己的命還重要嗎?」他低聲問。

  池魚歪了歪腦袋,勾唇道:「是啊,他是我的夫君,我可不能守寡。」

  「你不喜歡他。」沈故淵道:「你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

  「這就是你算錯了的地方。」池魚笑得很開心:「你總覺得自己能看透人心,可是您當真看得懂女人的心思嗎?認識的時間短就不會喜歡嗎?我就挺喜歡他的,而且將來,說不定會越來越喜歡。」

  葉凜城深深地看她一眼,從她背後抱緊了她。

  池魚忍著,一心應付面前的沈故淵:「說起來,有件事要跟你道個歉。先前你來給我說了對不起,那我也給你說一句吧,禮尚往來。」

  「對不起,我不該毫無自知之明地愛慕你。」

  心口一刺,沈故淵抬眼看她,眉心微皺。

  她這話說得沒有錯,凡人愛慕天神,本就是沒有自知之明,可現在這話聽起來,怎麼就這般讓人難受呢?

  「你不說一句沒關係嗎?」池魚挑眉。

  沈故淵沒有看她,眼睛盯著地上,看起來滿不在意。

  池魚笑了笑:「也罷,你一向怕麻煩,自然是不屑於說廢話的,那我就當你原諒我了,咱們兩清。時候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吧,明日還有事要做。」

  「甯池魚。」沈故淵嗓音低沉:「我就問你一句話你的感情,當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嗎?」

  鄭嬤嬤不是說她喜歡自己嗎,這才過了多久,就要放棄了?

  「你這個人。」池魚失笑:「先前不是你總嫌棄我,說我感情拖拖拉拉,拿得起放不下,諸多牽掛嗎?現在我學果斷了,你怎麼還是不滿意?」

  「還是說,你也是男人中的賤人,不願意接受別人,也不願意別人放棄你?」

  沈故淵沉默。

  池魚眼裡譏諷之色更濃,拉起葉凜城,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反正這房間住不了人了,王爺愛站多久站多久,凜城,咱們換個地方睡。」

  「好啊。」葉凜城嗆咳兩聲:「你等會替我揉揉胸口,還疼呢。」

  「好。」

  兩人攜手出門,留下滿屋的狼藉,和一片狼藉之中狼狽的沈故淵。

  沈故淵覺得心口像是有團火在燒,燒得他難受,而且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澆滅。看一眼那兩人離開的方向,他有點茫然。

  以前的甯池魚,是活在他掌心裡的。被他護著的同時,也被他掌控得死死的,她想什麼、做什麼,他都能知道。

  而眼下的甯池魚,已經遊進了江河大海,要去哪裡他不知道,想做什麼,他也不知道。

  這種感覺很糟糕,他想了很久,才想出一個詞來形容嫉妒。

  是嫉妒了嗎?沈故淵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他怎麼會嫉妒人呢?他可是沒有七情六欲的天神啊。

  然而,一想到甯池魚的身子會被別人觸碰,他就覺得萬蟻噬心,恨不得開個殺戒。那是他的,別人憑什麼來碰?!

  眯著眼想了想,他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眼睛突然一亮。

  池魚沒能睡好覺。原因之一是葉凜城非和她一起睡,所以她一整晚都沒能合上眼。原因之二,就是腦海裡沈故淵那雙眼睛。

  她以前很喜歡盯著他的眼睛看,因為很漂亮,裡頭是澄清透明的黑色,什麼雜質也沒有,像一塊無暇的黑寶石。

  然而今晚的沈故淵,眼裡有太多的情緒了,多得讓那雙美目看起來驚心動魄,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情況。

  沈故淵在想什麼呢?

  這樣想著,外頭天就亮了,按照先前說好的,今日得準備準備成親。

  池魚起身,掃了一眼旁邊呼呼大睡的葉凜城,沒好氣地一腳把他踹下了床。

  葉凜城驚醒,輕巧落地,竟然沒摔著。倒是立馬拔匕首出鞘,戒備地看了看四周。

  這習慣跟她倒是有兩分相似,看得池魚心裡軟了軟,低聲道:「沒人來殺你,冷靜點。」

  心裡一松,葉凜城看她一眼,瞬間又恢復了痞裡痞氣的樣子,笑道:「娘子一大早就嚇唬為夫,真是調皮。」

  池魚翻了個白眼:「虧你還睡得著!」

  「有娘子在身邊,為夫睡得甚是安穩,還做了個美夢。」朝她擠擠眉,葉凜城壞笑道:「你想不想聽聽我夢見了什麼?」

  「不想!」池魚下床,穿了鞋子就去洗漱。

  「真是沒有情趣。」葉凜城撇嘴,掃一眼她那已經睡得皺巴巴的衣裳:「你真打算穿著這個拜堂?」

  「不然呢?」池魚聳肩:「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準備了。」

  「你沒有,別人有。」

  「恩?」池魚疑惑地回頭,就見葉凜城走過去打開了門,門外有人立馬遞了東西進來。

  「過來試試合不合身。」葉凜城捧了東西進來,朝她努嘴。

  紅漆託盤,上頭疊著一大疊紅色的綢子,緞面絲滑,瞧著就很華貴。

  池魚好奇地走過去,拎起那東西一抖。

  「刷」大紅的絲綢長袍從她手上展開,寬大的袖子上繡著並蒂蓮,裙擺上是靈動的鴛鴦戲水,衣襟邊兒還有富貴吉祥紋。

  池魚呆了呆,伸手又拎起下頭疊著的,竟是鴛鴦花紋的褙子。拿掉褙子,託盤上還有不少東西疊著,想必該有的嫁衣件兒,一樣不少。

  咽了口唾沫,池魚抬頭看著面前的人:「你準備的?」

  葉凜城挑眉,心想終於輪到自己耍耍威風的時候了。於是,食指和中指併攏,抵著自己的眉梢。然後朝她微微一揚,邪笑道:「我葉某人雖不是王侯將相,但也不是無名之輩,婚事哪能這麼隨便?」

  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看他,池魚接過他手裡的託盤,去隔壁房間更衣了。

  葉凜城垮了臉,扒拉著門問外頭的踏霄:「老子剛剛的話不夠霸氣嗎?」

  踏霄毫不猶豫地拍手:「老大是最霸氣的!」

  「那她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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