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一一三


  小二擦了擦頭上的汗,賠笑道:「不好意思啊客官,他們說什麼搜查江洋大盜葉凜城,為著您的周全,也只能叨擾了。」

  葉凜城?甯池魚頷首關門,眯了眯眼。

  這個名字她有點熟悉,以前幹壞事的時候,跟不少人交過手、結過梁子,其中有一回砍了個男人的手,他好像說什麼……

  「我大哥葉凜城不會放過你的!」

  想起這話,池魚抹了把臉。

  她怎麼忘記了,自己的仇家不少,這樣一個人落單在外頭。萬一被人認出來,是很容易被報復的。

  想了想,池魚決定,乾脆躲在客棧不出去好了。

  甯池魚不在王府的第一天,沈故淵依舊生著氣,壓根沒問她去了哪裡。

  第二天,他照常起居,與人商議完攻打安寧城的事情之後,就坐在屋子裡發呆。

  第三天,沈故淵被凍醒了,躺在床上不能動的半個時辰裡,他突然有點煩躁。

  「鄭嬤嬤。」看著面前的人,他終於開口:「甯池魚去哪裡了?」

  這種事他本來不必這麼丟臉地開口問的,自己偷偷捏個訣就能解決。但……他剛捏過,壓根算不出來甯池魚的下落。

  鄭嬤嬤在阻礙他,非要他親自開口問不可!

  既然如此,那問一下又怎麼了?反正不會死。

  「池魚姑娘現在挺安全的。」沒有直接回答他,鄭嬤嬤抬頭問:「您想見她了?」

  「哼。」沈故淵沉著臉道:「做錯了事。逃跑就是解決的辦法?」

  「主子。」鄭嬤嬤平靜地提醒他:「先跑的人是您。」

  沈故淵:「……」

  傲嬌地別開頭,他悶聲道:「不說便不說吧,我也不是想見她,就是沈棄淮的死期要到了,總得她在場才行。」

  「是嗎?」鄭嬤嬤問:「您到現在為止,還只是想完成任務而已?」

  「不然呢?」沈故淵冷笑:「要不是有任務,你以為我會對她這麼有耐心?她早死了八百回了!現在只要任務完成,我定然不會管她!」

  「這樣啊。」鄭嬤嬤點頭:「那您就寬心吧,池魚姑娘現在很好,說不定能自己找到合適的姻緣。」

  自己找?沈故淵皺眉:「她的紅繩,我系在沈知白身上了。」

  「一般的紅繩,都是相互能找到對應的人,月神們打個結即可。」鄭嬤嬤道:「可池魚姑娘不一樣,她的紅繩無主,哪怕是您打的結也沒用,她的姻緣,由她自己做主。」

  還有這樣的?沈故淵黑了臉:「老頭子是不是故意想整我,所以把這根紅繩給我了?」

  鄭嬤嬤搖頭:「他是真心疼愛你的,做的事情,定然都不會害您。只是主子,您也莫要自己害自己。」

  他怎麼就自己害自己了?沈故淵翻了個白眼,起身就往外走。

  「主子,車備好了。」蘇銘在外頭等著他:「乾糧也都準備好了,足以到安寧城。」

  「上路吧。」沈故淵掃了身後一眼,一揮紅袖,頗為不悅地踏上了馬車。

  鄭嬤嬤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就起身往外走,七拐八拐的,很是準確地就找到了池魚所在的客棧,推開了她的房門。

  「池魚姑娘……」

  血腥味撲面而來,甯池魚蹲在地上,聽見聲音就回頭朝她看過來。她旁邊倒著一個人,一身黑衣,嘴角鮮血滿溢。

  鄭嬤嬤嚇了一大跳:「姑娘?」

  「別誤會,我沒殺人。」池魚起身,拍了拍手:「這賊人身受重傷。不知為什麼到我這兒來了。」

  拍拍心口,鄭嬤嬤走進來關上門:「既然是個賊人,那就扔出去好了。」

  池魚聳肩,指了指自己的腳踝:「我倒是想。」

  鄭嬤嬤低頭一看,好傢伙,地上的人昏迷不醒,還死死抓著人家的腳踝不放。

  「他昏迷前說,我要是救他,所有的賬一筆勾銷,以後誰找我麻煩,他幫我擋著。」池魚撇嘴:「所以我在猶豫,是把他手砍了呢,還是救救他。」

  「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積福的事情還是要做的。」鄭嬤嬤蹲下來看了看,給了瓶藥給他:「讓他吃這個,外傷找個大夫就好了。」

  池魚接過藥看了看,有點心疼:「把您的好藥用來救這種江洋大盜。會不會有點不值當?」

  「人無貴賤,至於好人壞人,那是你們去分的,在我眼裡都一樣是人。」鄭嬤嬤笑眯眯地道:「醫者仁心。」

  池魚崇拜地看了鄭嬤嬤一眼,然後把藥給人塞下去,再掰開他的手往床上一丟,出去讓小二叫大夫。

  「對了姑娘,老身過來是有件事要說。」鄭嬤嬤道:「您可能得去安寧城一趟。」

  安寧城?池魚愣了愣:「去那邊做什麼?」

  「沈棄淮大限將至。」鄭嬤嬤深深地看她一眼:「你應該很想去送個行。」

  大限將至?池魚一驚,心裡一跳。

  沈棄淮要死了嗎?也是啊,如今朝廷寸步不讓,安寧城準備不夠充分,他敗是遲早的事情。只是,他也不是那種敗了就會自刎的人吧?怎麼會要死呢?分明還有逃的機會。

  「別多想了,這個人嬤嬤幫您照看,您先去找馬車吧。」鄭嬤嬤塞給她一個錦囊道:「找不到人的時候,就打開這個看看。」

  定了定神,池魚點頭接過東西:「我知道了。」

  這麼多年來,沈棄淮與她的恩恩怨怨,已經說不清楚了,但好歹相識一場,愛過也恨過,他若是要死,她怎麼都該去送,就像他也曾經想踏進她的靈堂,為她守靈一樣。

  安寧城硝煙四起,城牆多處坍塌,城中叛軍已經西逃,南稚帶大軍往西追,甯池魚卻是跟著錦囊的指示往東邊山上走。

  陰暗的冬天,風吹得刺骨,池魚爬上山腰,跟著地圖就找到了一個斷橋。

  沈棄淮坐在斷橋上,哼著小曲兒。

  沒錯,沒有兵敗的痛苦,也沒有要逃的慌張,沈棄淮就這樣坐在萬丈懸崖之上的斷橋邊緣。愉快地哼著小曲兒。

  有那麼一瞬間甯池魚覺得他瘋了,站在草叢裡看了他許久,猜不透這人在做什麼。

  「既然來了,不如陪我來看看這風光?」沈棄淮回過頭來,眼神直直地落在她身上:「池魚,你還怕高嗎?」

  微微一驚,甯池魚下意識地後退:「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你身上有藥香。」沈棄淮勾唇:「而且你的腳步聲,我聽得出來。」

  他穿著一襲滿是鮮血的盔甲,袍子破了,有血從衣裳裡浸透出來,看起來受了很嚴重的傷,然而他竟然都沒包紮。

  池魚放鬆了些,正常情況下的沈棄淮她打不過,但受重傷的沈棄淮,她還是不怕的。

  「我來跟你道個別。」池魚道:「一路走好。」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