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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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棄淮深深地看她一眼,笑得悲涼:「你竟然能這麼平靜地跟我道別。」 「為什麼不能呢?」池魚微笑:「我不愛你了,也不恨你了,你我之間雖再無情誼。但也值得一聲道別。」 「我就做不到。」沈棄淮搖頭:「我殺你的時候恨極了你,要是看著你在火場裡被燒死,我一定不會跟你道別。」 「還恨我嗎?」池魚問:「恨不恨我幫著別人對付你?」 沈棄淮低笑出聲,長長地歎了口氣,抬頭看向遠處的天:「有什麼好恨的呢?人生那麼短,能愛的人本來就少,還要花力氣去恨人的話,不是很可悲嗎?」 他倒是想得開,池魚抿唇,靠近了他幾步:「你是想死在這裡?」 「是啊,我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沈棄淮道:「與其又過上那種被人追著打的日子,不如早點死了。」 「你……」池魚皺眉:「你以前不會這樣消極。」 「是啊,我被打倒了,都會站起來,因為我背後有你。」沈棄淮眼眶紅了:「可現在,你不在我背後了,我再站起來,又有什麼意義?」 池魚眯眼:「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哈哈哈。」沈棄淮道:「是死到臨頭才能說兩句真話吧。池魚,有句話你說得不對,你說我只是為了自己不會被欺負,但……在你『背叛』我之前,我是愛你的。」 池魚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對上他這張臉,索性轉身往回走。 「道別的話我說完了,你自己上路吧,不遠送了。」 她眼眶也有點發紅,人這一輩子會愛錯多少人呢?很多人不是不愛了,完全是被命運捉弄了吧。 正想著,背後一陣風突然就卷了過來,池魚一凜,一個側身想躲開,然而動作沒對方快,被人一把鉗制在了懷裡。 「既然捨不得我,想跟我道別,那不如陪我一起走。」沈棄淮低聲道:「不然我一個人上路,多孤單啊?」 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池魚震驚地回頭看著他,反手就狠狠給了他一個手肘。 他腰腹有傷,這一記肯定吃不住,然而池魚沒想到,沈棄淮是個半隻腳跨進黃泉的人了,他哪裡還會因為吃痛鬆手?抱起她,毫不猶豫地就朝斷橋沖了過去! 「不」池魚奮力掙扎,這人卻是縱身一躍,直接從斷橋上跳了下去! 失重感驚得她尖叫出聲,池魚死命打著這個人,卻聽得他道:「本是想一個人死了也好,但你來了,那我可就捨不得孤零零地上路了。甯池魚,你這輩子生死都是我的人。」 話落音,兩人朝著深不見底的崖淵裡飛快墜去! 池魚被風吹得說不出話,心裡又氣又怒,一把將這人推開,心想我要死也一個人死! 往下掉的速度越來越快,照這個樣子來看,她肯定屍骨不全,摔成一灘肉泥也說不定。 死亡的恐懼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池魚伸手想抓住什麼,茫然地抓了半晌,池魚苦笑。 以往沈故淵總會在她要死的時候來救她,可現在,他生她的氣了,她死了,他可能反而更開心吧。 ▼第39章 你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整個人如破碎的風箏,面朝上,烏發散,衣裳被風撕扯,恍然間好像又回到了遺珠閣。這種被死亡包裹著的感覺,當真是太熟悉了。 同樣熟悉的是,她看著的方向,出現了一個人。 三丈長的白髮宛然如龍,一襲紅袍烈烈,鋪天蓋地。那人衣裳上的雲紋精緻非常,眉眼也依舊驚人攝魄,朝她飛來的速度很快,比上一次快得多。 池魚想,她終於出現幻覺了,能在幻覺裡見他最後一面,也算沒什麼遺憾了。 然而,墜落的速度不知怎的就慢了下來,池魚睜大眼,感覺四周飛速移動著的光影都變得清晰起來。她看見了懸崖邊上長著的野草,草叢裡開了一朵小花。也看見了旁邊崖壁上長出來的樹,樹枝上還有一個鳥窩。 風停止了,有人修長的手指伸到她面前,將她的手拉住。 失重的感覺陡然消失,池魚驚愕地抬眼,就看見沈故淵那似嘲非嘲的眼神,像一根刺,刺得人心裡生疼。 她下意識地就掙扎了一下。 「你當真想摔死,我就成全你。」沈故淵淡淡地道:「反正你死了,我身上的債也就了了,少個麻煩。」 咽了口唾沫,池魚別開臉沒看他,低聲道:「多謝了。把我拉上去吧。」 上頭的人一聲冷哼,接著四周一晃,她瞬間就站在了懸崖上的斷橋邊。 腳踏實地的感覺真的很棒,池魚掙開了沈故淵的手,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心有餘悸。 沈故淵不耐煩地道:「還有人千里迢迢趕著過來送死的?」 池魚沒應他,裹了裹衣裳,休息了一會兒,感覺腿上有力氣了,起身就走。 「喂!」竟然被她給漠視了,沈故淵很是不爽,低斥道:「你聾了還是啞了?」 池魚一頓,沒回頭,低聲道:「我來送送故人,沒什麼不對。」 「沒什麼不對?」心裡無名火起,沈故淵道:「你要是沒什麼不對,怎麼就又要死了,還得我來救?」 他一頭白髮沒有恢復原狀,還是三丈長,但長而不亂,如瀑布似的從斷橋邊垂了下去,雲紋寬袖紅袍攏在身上,衣擺也很是寬大。旁邊有枯葉落下來,從他惱怒的眉眼間飄落懸崖,美得像一幅畫。 然而,甯池魚連看畫的心情也沒有,沉聲道:「你大可以不救。」 一句話把沈故淵噎得心口一沉,眼裡黑氣頓生:「不救?你是在怪我多管閒事?」 「我沒有怪你。」池魚道:「只不過你救我不是為了我,而是有你自己的目的,是你自己的選擇。那又何必說得像我欠了你一條命似的?」 沈故淵一愣,皺眉:「鄭嬤嬤告訴你的?」 「沒有。」她才不會出賣嬤嬤,撇撇嘴,隨口就道:「你當初自己說的,要報答你,就找個人成親。如今想想,你是個妖怪,要求又這麼特殊,要不是在我身上有目的,那還能是什麼?」 沈故淵語塞,皺眉盯著她的背影。 才幾日不見,甯池魚怎麼就變得這麼冰冷了?一點也沒有以前的溫暖柔軟,像只兇狠的貓,爪子全露了出來。 或許本性就是如此吧,畢竟是為了得到他不擇手段的女子,也不是只純良無害的小白兔。 「既然這樣說開了,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沈故淵冷聲道:「你如今這樣子……想再嫁人,怕是難了。」 疼痛至極的感覺好像又席捲了回來,池魚回想起那個黑暗的晚上,白了臉,捏緊了拳頭道:「不用你擔心,我自己有辦法。」 師父不叫了,連尊稱也不用了?沈故淵不悅地皺眉,看著她抬步繼續往前走,冷哼一聲。 池魚聽見了他的冷哼,心裡沉得厲害,眼眶也忍不住有點發紅。 有什麼比被所愛之人看不起更慘的事情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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