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一〇四


  池魚沉默。

  「哈哈哈」黎知晚不知怎麼的就又笑開了:「他可是你皇叔啊!」

  「那怎麼了?」池魚皺眉:「名義上的皇叔,又沒什麼血緣關係。」

  「名義上的東西,比實際上的也差不了多少,都很難推翻。」黎知晚笑著搖頭:「你趁早收收心思吧,你和你師父不可能的。」

  一聽這話,池魚不服氣了:「怎麼就不可能了?只要我和他都願意,世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那他願意嗎?」黎知晚眨眨眼。

  鼓起來的腮幫子瞬間焉了氣,池魚垂了腦袋,縮成一團不說話了。

  黎知晚倒也沒嘲笑她,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反倒是歎了口氣。

  晚上的時候,沈故淵正等著人暖床呢。進屋卻看屋子裡空空的。

  「池魚姑娘跟黎姑娘在那邊房間睡了。」鄭嬤嬤端著熱水進來,笑眯眯地道:「主子也早點休息。」

  沈故淵應了一聲,看了鄭嬤嬤一眼,道:「先前的賬我不同你算了,但你以後要是再敢插手我的事情,我立馬把你送回去。」

  鄭嬤嬤往後小退一步,笑道:「老身明白的,主子別這麼凶啊。」

  「我不凶,你以為我很好欺負。」沈故淵冷笑:「敢破我結界讓她偷看,你安的是什麼心?」

  鄭嬤嬤歎息:「主子,池魚姑娘與您這般親近,早晚會發現不對,晚知不如早知。再說了,您看她不是沒有怕您嗎?」

  「那是她腦子不好,不代表你做的是對的。」沈故淵轉身:「下不為例,我不會手下留情。」

  「是。」鄭嬤嬤笑著退出去,看了看外頭下得歡的雪。轉頭去把地龍燒得再熱些。

  勤王之兵與京城中的護城軍呈兩面夾擊之狀,沈棄淮覺得不太妙,立馬連夜帶著季亞棟撤兵往南,離開了城郊範圍。但,到了南邊的安寧城,沈棄淮竟然直接接管了衙門,還吞併旁邊的城池,儼然有占山為王的意思。

  這口氣朝廷自然是咽不下的,立馬出兵討伐,餘承恩為了表明忠心,派了南稚為將,並且捐出糧草,以做軍餉。

  對於他這種舉動,沈故淵沒多說什麼,安排好出兵事宜,就說要邀黎知晚出去遊湖。

  「大冬天的遊什麼湖啊!」沈知白對他這種行為表示很不齒,然而還是裹著披風跟著池魚上了船。

  池魚說:「您小聲點。千萬別讓他們發現。」

  沈知白點頭,伸手將她斗篷後頭的帽子拉上來,蓋住她的小臉:「你比我更容易被發現。」

  嘿嘿笑了兩聲,池魚拉著他就躲進船艙,睜著眼看著前頭不遠處那艘船。

  沈故淵平時是不出門的,然而不知今日怎麼了,突然就要來遊湖,也不怕凍成冰塊兒!池魚咬牙切齒地想,上回黎知晚來府上之後,七八天過去了沈故淵都沒有再見她,還以為這事兒算是黃了呢,沒想到今日又攪合在一起了。

  她那天問了自家師父:「您覺得黎姑娘如何?」

  沈故淵冷漠地回答她:「哪兒都比你好。」

  短短七個字,簡直是萬箭穿心!池魚憤恨不已,雖然這是個事實,但從自家師父嘴裡說出來,她很有一頭撞死在他身上的衝動!今日得了消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隨著小侯爺出來了,她倒是要看看,他倆能遊出個什麼花來!

  「王爺竟然有這等雅興。」黎知晚看著這清冷的湖面,笑道:「還以為您是不愛做這些的。」

  沈故淵的確不愛做這些,他更願意抱著甯池魚烤火,然而……

  掃一眼湖對面,他道:「那邊有一條『湖光山色廊』,姑娘可聽過?」

  黎知晚點頭:「略有耳聞。」

  湖光山色廊,本只是一條普通長廊,但有喜愛水墨畫之人,將這湖光山色盡收筆底,然後掛在一條長廊的兩側,以供人賞玩。由於這裡愛畫的人不少,所以畫多上品,來看的人絡繹不絕,逐漸就有了這個名字。

  今日天氣太冷,長廊裡隱隱約約的,只有一個人。

  黎知晚只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問沈故淵:「王爺要去看嗎?」

  「我把你的畫像掛在了那裡。」沈故淵道:「你若是能找到,本王明日就去府上提親。」

  她的畫像?黎知晚一愣,對於他這話,簡直是哭笑不得:「王爺也太草率了。」

  沈故淵不語,看起來是主意已定。

  黎知晚沉默片刻,瞧著長廊已近,歎息一聲就下了船。

  風吹畫捲動,發出嘩啦啦的紙響,她瞧著,心裡想,這大概只是沈故淵要娶她的一個臺階。不負父親所望,她大概是能嫁給仁善王爺了。

  只是,心裡還有點不甘心,就那麼一點。

  搖搖頭,她看向前頭的長廊,兩邊掛著的畫有兩幅,一幅朝外。一幅朝內,這樣無論是在走廊裡還是走廊外,都能看見畫。

  那長廊好像有人,為了避嫌,黎知晚先朝外頭走,一幅幅地找。

  文弱的書生在長廊裡走著,看著自己和別人的山水畫,一步一個點頭,但走到半路,不知怎麼的就看見一副美人畫。

  清秀的美人站在梅花樹下,好像在等著一個人,峨眉輕蹙,姿態端莊,很是眼熟。

  停下步子,書生仔細看了看那畫,眼神有些恍惚。

  這姑娘很美,像極了他曾經遇見的一個人,只是那個姑娘可不會這麼愁眉苦臉,應該一直是微笑著的才對。

  剛伸手想去碰碰那美人的眉眼,掛著畫的繩子不直怎麼就斷了,「嘩啦」一聲響,嚇得他一愣。

  外頭站著的人也是一愣,不解地抬眼看進來。

  四目相對,兩人都怔了怔。

  「姑娘?」書生茫然地問:「我這是在做夢嗎?」

  黎知晚也傻眼了,這個人……這個人……

  怎麼會在這裡!

  她找了他多久啊,讓丫鬟四處打聽,逢人就問,有沒有看見過一個乾淨的書生?眼裡有桃花的那種!

  半年過去了,京城的人都該被問了個遍,她也沒有他半分消息。可誰想,竟然就直接在這裡遇見了?

  黎知晚抬腳就跨進了長廊裡,眼神灼灼地看著他:「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無名。」書生呐呐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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