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七三


  「他們替沈故淵做的壞事可不少啊。」池魚笑了笑:「師父不想聽他們招供嗎?」

  招……沈故淵美目微睜,伸手將她拽到自己面前,一臉莫名其妙:「你不是原諒沈棄淮了?」

  原諒了他,不就應該放棄報復了麼?怎麼還要去挖他的罪狀?

  「他說他不是想殺了我,我很高興。」池魚抿唇:「畢竟這十年,他不是將我當成棋子。我也不是個完完全全的傻子。這讓我舒坦了很多。」

  「但。」眼神一變,池魚冷聲道:「他誤會我、拋棄我,這是不爭的事實,他就算不是想殺了我,也是想流放我的。並且,他背著我與餘幼微苟且,這也是鐵打的事實。我要是因為他不想殺我,就完全原諒他,那我的心可真是大!」

  錯愕地看著她,沈故淵緩緩眨了眨眼睛,有點沒反應過來。

  池魚撇嘴,有點洩氣地道:「我承認我沒辦法對這麼多年的感情完全釋懷,但我不是沒有心,也不是人家勾勾手就湊上去的狗!他沈棄淮欠我的東西,三言兩語可還不清!更何況,他所行之事,也是想顛覆沈氏江山社稷、讓百姓遭殃的壞事。就算無冤無仇,我也當阻他!」

  「撲哧」一聲,床上的沈故淵笑了,整張臉流光四溢。光芒點點,仿佛大雪初晴,眼前的一切都亮了起來。

  一臉憤慨的池魚愣了神,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呆呆地看過去,就見那人盤著腿撐著下巴,笑得一頭白髮「簌簌」地響,從肩後滑落到了身上,映著豔紅的袍子,美得像一幅畫。

  「我以為……」笑得不歇氣,沈故淵捂著眼睛道:「我以為你當真是個好騙的兔子,沒想到卻是只記仇的貓,爪子還伸得挺凶。」

  壓根沒聽他說什麼,池魚就呆呆地看著他,心想自個兒以前怎麼會覺得沈棄淮是天下最好看的人?跟面前這謫仙一般的人比起來,沈棄淮相貌哪裡還入得眼啊,光氣度就差了五十串糖葫蘆加三十串糖人!

  笑夠了,沈故淵側頭,很是滿意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明日為師就帶你去。」

  「好。」池魚有點臉紅地點頭。

  晚上的時候,她睡得很好,沒有像往常一樣腦子裡想些亂七八糟的,而是很平靜地就進入了夢鄉。

  夢裡的微風吹啊吹,吹落了枝頭柳棉,小小的姑娘伸手去接,那柳棉卻飛過了河岸。

  皺了小臉,小姑娘扭頭對旁邊的少年可憐巴巴地道:「棄淮哥哥,我夠不著……」

  旁邊的少年二話沒說,拍了岸邊的石欄就飛身過去,追上了那飄得老高的柳棉,摟在掌心。結果,對岸的石頭上有青苔,他踩著一個打滑,「嘩」地一聲就掉進了河裡。

  「棄淮哥哥!」小姑娘驚叫。

  河裡的少年露出個腦袋來,很麻利地就上了岸,打開掌心看了看,眉頭直皺:「沒了。」

  春日陽光正好,落在他濕漉漉的掌心裡,和著那一張略微惱怒的臉,看得小姑娘臉上一紅,眼睛也跟著紅了。

  什麼是喜歡呢?母妃曾經溫柔地說,池魚,要是哪天你想要的東西,有人拼了命也為你去拿,那就是喜歡你。遇見這樣的人,你要好好待他。

  小池魚認真地點頭,我會的母妃!

  河水粼粼,風兒輕輕,一吹好多年,小姑娘長大了,自己說過的話牢牢地記得,並且當真做到了。

  而曾經拼命替她去追一片柳棉的少年,如今早已變了模樣,看她的眼神裡,不是利用就是算計,再也沒有了那一低頭的溫柔。

  池魚看著這夢裡舊景,輕輕一笑。

  她喜歡的沈棄淮,是個眉清目秀溫柔繾綣的少年,會朝她溫柔地伸手,會小心翼翼地護著她,會為了替她追一片柳棉掉進河裡也無妨。

  現在的沈棄淮,早已不是她喜歡的人,只是這麼多年了,她不捨得認清這個事實而已。

  柳枝搖晃,畫面模糊,池魚也沒再看,轉身就往遠處走了。

  一夜好眠。醒來的時候,眼前便出現了沈故淵那張放大的臉。

  哪怕是這麼湊近看,都瞧不見他臉上的瑕疵,這人真是好看得過分。池魚不甘心地伸手摸了摸,觸手如玉,忍不住就想再摸會兒。

  「膽子肥了?」閉著眼的人冷冷地吐出這麼一句。

  嚇得一個哆嗦,池魚立馬就往後縮!

  然而,還沒縮多遠,整個人就被撈了回來,結結實實地捂在了他懷裡。

  沈故淵吧砸了一下嘴,顯然是沒有睡舒坦,不耐煩地道:「別動!」

  暖暖和和的懷抱,抱得池魚眯了眯眼,像被順了毛的落白流花一樣,老老實實地呆著不動彈了。

  晨光熹微,蘇銘修剪完花草回來,就看見鄭嬤嬤和郝廚子正扭著身子貼在主子的房門口。

  「嬤嬤?」好奇地湊過去。蘇銘正想問她在看什麼,結果就被十分兇惡地捂住了嘴:「別吵!」

  蘇銘無辜地眨眼,湊過去跟他們一起往門裡看。不看不知道,一看眼睛都瞪圓了!

  這這這!

  鄭嬤嬤眼裡光芒閃閃,奸笑連連,眼神示意他:千萬別出聲!

  按捺住了震驚的神色,蘇銘眼睛眨也不眨地繼續往裡頭看。

  於是沈故淵睡醒了起身去開門的時候,一大群人就差點撲到他身上來。

  「你們幹什麼!」沈故淵黑了臉。

  鄭嬤嬤連忙整理了衣裙,裝作什麼也沒發生就溜了。郝廚子反應也很快,拿著勺子就跑了個沒影。剩下個年紀輕輕涉世不深的蘇銘對著自家主子傻笑:「嘿嘿嘿?」

  池魚迷迷糊糊地抱著被子坐起來,就聽得外頭稀裡嘩啦亂響,還帶著人幾聲慘叫。

  「師父?」

  沈故淵拂了拂衣袍,若無其事地回屋子裡來,拿給她一身新的青鯉白狐裙:「更衣,該出發了。」

  「哦。」已經不會害羞了,池魚直接當著他的面換好衣裳,洗漱完畢打著呵欠問:「方才外頭是怎麼了?」

  「沒什麼,蘇銘在練功。」沈故淵道。

  池魚不疑有他,點點頭就信了。然而出門的時候,她一側頭,嚇得差點摔下臺階。

  蘇銘被一捆紅線吊在了側堂的屋簷下,來回晃蕩著,很像一根臘腸。

  「這……」抓著自家師父的袖子,池魚震驚地問:「這是練功?」

  「是練功沒錯。」沈故淵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蘇銘:「不信你問他。」

  蘇銘一本正經地點頭:「池魚姑娘不必擔心,小的當真是在練功,這樣有助於打通任督二脈、讓血倒流進頭裡,利於思考……主子我編不下去了您先放我下去啊!」

  池魚目瞪口呆,沈故淵卻是冷哼一聲,拎起她就走。

  哭笑不得,池魚坐上馬車,看著後頭上來的自家師父道:「您也太狠了,蘇銘一向辦事靠譜,做了什麼讓您這麼生氣啊?」

  沈故淵道:「一覺睡醒心情不是很好,他自己撞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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