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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這有什麼去不了的?沈知白起身就準備讓人去安排馬車,誰知道剛出內室,外頭的管家就急急忙忙跑過來道:「小侯爺,王爺摔倒了,您快過去看看!」

  靜親王也算上了年紀了,摔倒一下可不是小事,沈知白一慌,連忙道:「帶路!」

  說完扭頭就拿了個牌子塞進池魚的手裡:「這是王府的牌子,你有事隨時來找我!」

  池魚愣愣地接著,抬頭就見小侯爺瞬間跑得沒了影子。

  是個孝子呢,池魚低笑,捏著牌子看了看,放回了枕頭上。

  「人家掏心掏肺地對你,你也這樣不領情?」沈故淵看著她的動作,冷笑一聲。

  池魚依舊沒抬頭,抿唇道:「欠的恩情沒法還,既然還不了,還是不欠為好,我不想再給人添麻煩。」

  沈故淵一頓,臉色有點難看,張口想說什麼。就見她已經從床榻上下來,朝自己行禮:「您既然有事,那咱們就先回去吧。」

  說完,自個兒先跨出了門。

  這算是,跟他鬧脾氣?沈故淵很是不悅,揮袖跟上去,一路上都沒個好臉色。

  回到仁善王府主院屋子裡,他伸手就扔給她一套裙子:「換了。」

  池魚一愣,低頭看了看這嶄新的白狐毛冬裙,抿唇道:「處理事情而已,還要換衣裳?」

  「我看著你這一套靜親王府的丫鬟衣裳不順眼,行不行?」沈故淵眯眼。

  她身上有傷,衣裳也被劍割破了,靜親王府少女眷,自然只能拿丫鬟的衣裳讓她先穿著了。池魚歎息,想了想,還是先去把衣裳換了。

  肩上還纏著白布,池魚動作有些緩慢。換完出去,意料之中地就又收到一聲吼:「你手斷了還是怎麼的?」

  硬著頭皮在桌邊坐下,池魚小聲問:「我能幫上什麼忙?」

  伸手拿起碗筷,沈故淵面無表情地道:「陪我把這桌菜吃了。」

  哈?池魚終於抬頭,神色複雜地看向他:「您說的關乎社稷百姓的大事,就是讓我回來吃飯?」

  沈故淵臉上一點心虛的神色也沒有,反而瞪她,底氣十足地道:「你不回來吃,我一個人吃不完,就得倒掉,倒出去讓外頭吃不飽飯的百姓看見了,定然就說『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從而對皇室心生不滿。然後民怨沸騰,叛賊四起,戰火點燃,天下遭殃!你說,這難道不是關乎社稷百姓的大事?!」

  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池魚呆呆地拿起碗筷,跟著他吃。

  「不對啊。」吃著吃著就反應了過來,她瞪眼:「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您可以叫鄭嬤嬤陪您吃啊!」

  沈故淵一副懶得理她的模樣,自顧自地挑菜吃。

  池魚皺眉,很是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想放下筷子不吃。但……今天郝廚子做的全是她喜歡吃的菜,吃兩口再走吧?

  舔舔嘴唇,池魚夾了桌上的糖醋魚,扒拉下去好大一口飯。

  沈故淵斜她一眼,輕哼一聲,舒舒坦坦地把自己碗裡的飯菜都吃了個乾淨。

  風捲殘雲,池魚惱怒地打了個飽嗝,起身道:「吃完了,那我走了。」

  「站住。」沈故淵眯眼:「你想去哪兒?」

  背脊僵了僵,池魚頭也沒回,捏著拳頭道:「我想清楚了,您與我無親無故,至多在輩分上喚您一聲皇叔罷了,十幾年來沒有絲毫交集的人,我不能這麼自私拉著您非得替我報仇。」

  「哦。」沈故淵起身,慢慢走過去:「所以你就打算欠了我的恩情不還?」

  微微一愣,池魚有點心虛地搓手:「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您以後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就再吩咐吧。」

  「現在就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聲音陡然到了耳畔,激得池魚一層顫慄從耳後直達心裡,捂著耳朵就回頭看。

  沈故淵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伸手就將她拽了過去。

  「呃。」悶哼一聲,池魚抓住他的手:「您……」

  「閉嘴。」伸手將她壓在床榻間,沈故淵俯視她,沉聲道:「我冷。」

  這兩個字說出來,不是應該楚楚可憐的嗎?怎麼落他嘴裡,就跟命令似的了?池魚錯愕不已,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倒的確是冷著了,觸手生寒。

  歎息一聲,她認命地道:「您躺好。」

  沈故淵哼哼兩聲,伸手替她解裙帶,邊解邊道:「要不是你把那張白狐皮拿去給沈知白做披風了,這件裙子更暖和。」

  衣帶鬆開,池魚臉微紅,閉眼伸手抱住他,不吭聲。

  溫暖隔著薄薄的肚兜傳過來,沈故淵總算緩和了臉色,伸手就將她半褪的衣裳從胳膊上扯下來。剛扯完,目光不經意一掃,他變了臉色。

  「這怎麼回事?」

  藕臂上厚厚的兩道白布裹著,一道還隱隱滲了紅。

  池魚抿唇:「不小心傷著了。」

  好不容易疤痕淡了的身子,又添了兩道。她低笑:「白費嬤嬤的藥浴了。」

  沈故淵眼神陰冷,盯著她那傷口默不作聲。

  池魚有點尷尬,扭頭吹了床邊的燈盞,黑暗之中看不見自家師父的眼神了,才放鬆些,伸手摟著他。閉上眼。

  心口也被熨燙了一下,沈故淵抿唇,死死地將她抱在懷裡,下巴勾著她的肩頸,蹭了蹭。

  池魚睫毛顫了顫,閉眼不吭聲了。

  迷迷糊糊地正要睡著,冷不防的,她聽見抱著自己的人低聲道:「抱歉。」

  輕似蚊聲的兩個字,卻聽得她心裡一震,瞬間覺得心口連著鼻子一起發酸,眼淚不知怎麼的就流了下來。

  沈故淵輕歎一聲,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幫你報仇是我該做的,我沒有覺得是麻煩。」

  哽咽出聲,池魚放在他心口的手捏成了拳頭,咬著牙眼淚直流。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上一瞬口吐毒箭把人打下地獄,下一瞬又這麼溫柔地把她抱在懷裡,說這些溫暖得讓人受不了的話。更可怕的是,她竟然氣消了,還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很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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