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
| 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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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懷裡人的情緒不對,沈故淵鬆開她些,將人轉過來低頭看著她的臉:「他又說什麼了?」 「也沒什麼。」勉強笑了笑,池魚不敢看他,閉著眼睛道:「就說一些安慰我的謊話。」 沈故淵臉色微沉,很是不悅地伸手掰開她的眼皮:「明知道是謊話你也動容,自欺欺人?」 「我沒有……」 「沒有怎麼是這副表情?」嘲諷之意頓起,沈故淵半闔了眼俯視她,薄唇一勾:「我要是沈棄淮,我也一定選擇餘幼微然後拋棄你,畢竟隨便騙你兩句你就能原諒我,可真划算。」 心裡一刺,池魚臉色沉了:「我說我沒有,您聽不懂?我不會原諒他,永遠不會!」 「那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是要給誰看?」沈故淵嘲弄地道:「嘴上說沒有,自己憋著心裡難受,有什麼意思?還不如撲去沈棄淮懷裡,跟他說你原諒他了,願意繼續跟在他身邊,為他殺人。這樣我還落得個輕鬆。」 眼睛一紅,池魚微微抖了抖,惱怒地睜眼瞪他。 「我說得不對?」沈故淵冷聲道:「女人心思難測,難保有一天我替你報仇了,你卻後悔了,說我多管閒事。那不如趁早後悔,我也省去你這個大麻煩。」 話出口,沈故淵自個兒心口一緊,眼神慌了慌,想改口卻是來不及了,喉嚨裡下意識地咽了咽。 池魚怔愣地看了他半晌,耳朵才聽清這句話,心裡一酸,眼淚差點跟著湧出來。 原來她是個麻煩啊,她被他寵著寵著,差點就忘記了,他什麼也不欠她的,被她求著替她報仇,可不就是個大麻煩麼? 搖頭失笑,池魚勉強擠出一個自以為輕鬆的笑容,朝他道:「我知道了,就不給您添麻煩了。」 從溫暖的懷抱裡抽離,她下了床,想優雅地穿上鞋,可手控制不住地發抖,穿了半晌才穿好。 「喂……」懷裡一空,涼風瞬間充斥,沈故淵有點懊惱地喊她一聲,面前的人卻站直了身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打開又合上,涼風吹進來更多,沈故淵頭一次有傻了眼的感覺,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茫然失措。 原本只是手微微發抖,走著走著,全身都忍不住抖了起來。池魚踉蹌兩步,覺得腳冷得沒了知覺似的,不像她自己的。 冬天竟然可以這麼冷,怨不得沈故淵出去一趟就心情不好呢,她現在的心情,也很不好。 「池魚姑娘?」鄭嬤嬤剛晾完衣裳回來,看見她要出主院,嚇了一跳:「您要去哪兒?」 「我……」勉強笑了笑,池魚道:「我出去買點東西。」 鄭嬤嬤皺眉:「這麼冷的天,有什麼東西讓府裡下人去買就是,您穿得這麼單薄……」 「無妨。」咧著嘴擺擺手,池魚垂眸,加快了步子往外走。 察覺到了不對勁,鄭嬤嬤轉頭就去推開了主屋的門。 一股子戾氣撲面而來,驚得她眼睛圓瞪,眨眨眼,伸著腦袋往內室裡看了看。 沈故淵靠在床頭,一張臉黑得跟郝廚子沒刷的鍋底似的,周身都縈繞著一股子黑霧。 「主子?」哭笑不得,鄭嬤嬤道:「您這是走火入魔了?」 沈故淵側頭,一雙美目沉得如暗夜鬼魅:「是她不對,又不是我的錯,她憑什麼發這麼大的脾氣?」 這模樣,像極了打完架惡人先告狀的小孩子,氣鼓鼓的,非要大人站在他那一邊。 鄭嬤嬤失笑,搖頭道:「難得見您這般生氣,老身還以為天塌了呢。不過……池魚丫頭做了什麼,把您氣成這樣?」 「她……」沈故淵剛想告狀就是一頓,臉上的表情瞬間茫然起來。 對啊,他為什麼會這麼生氣?甯池魚不過就是犯傻,還放不下沈棄淮而已,這不是正常的麼?畢竟有十年的過往,還有那般慘痛的經歷,換做是誰都不會輕易釋懷,他怎麼就跟個小丫頭片子較上勁了? 伸手揉了揉眉心,沈故淵抿唇,消了火氣,悶聲道:「罷了,你讓她進來,我不生她氣了。」 「這恐怕……」掃一眼門外,鄭嬤嬤搖頭:「都已經出了王府了。」 剛散開的眉頭又皺攏了,沈故淵低斥:「出了王府她能去哪兒?還等著我去請她回來是不是?」 鄭嬤嬤聳肩:「老身只是個洗衣服的,您二位之間發生了什麼老身可不知道,也不知道池魚丫頭是怎麼想的,這事兒啊,您自個兒解決吧。」 他解決?沈故淵冷笑:「她是溫暖的地方呆多了,忘記嚴寒是什麼滋味兒了,一個不如意就離家出走,鬼才管她!」 這句話倒是沒錯的,甯池魚在溫暖的地方呆了一個多月了,已經不記得外頭的險惡和冰霜,記得的,只是自家師父十分踏實的懷抱。 走在街上,池魚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兒,能做什麼,只是心口破了個大洞,風呼啦啦地往裡頭灌,冷得她很茫然,也就沒注意到後頭跟著的人。 暗影在仁善王府附近蹲了很久了,本以為這輩子都抓不著甯池魚落單的機會,誰曾想這人竟然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出來了。 有那麼一瞬間暗影覺得自己眼花了,可仔細一看,那的確就是甯池魚,毫無防備搖搖晃晃地走著,仿佛一根指頭過去她就能倒下。 扔了手裡的乾糧,暗影立馬帶人跟了上去,跟到人煙稀少的偏僻地方,立馬揮手讓人圍了上去。 眼前多了十幾個人,池魚總算回過了神,看著這些黑衣人手裡的長劍,苦笑一聲:「可真會挑時候。」 她現在全身乏力,手無寸鐵,根本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暗影也看出來了,眼裡發亮,使了眼色就讓人動手。 深吸一口氣,池魚凝神,拔了頭上的發簪就擋住迎面而來的利劍。她不是會站著等死的人,哪怕知道會死,那也要咬死兩個人,跟她一起下黃泉! 撲上來的人太多,池魚吃力地躲避,拼著肩上挨兩劍,也一簪子插進了一個黑衣人的咽喉!血噴灑了她一臉,她反而是興奮起來,奪了那人手裡的長劍,朝下一個目標而去。 暗影驚恐地看著,知道她必定會死,卻依舊很心驚。這女人,都不會感到絕望的嗎?都這樣了還要殺人! 利劍冰涼,朝著她背心而來,池魚置之不理,一劍捅進了面前的人的心口。利刃割開血肉的聲音聽得她舒坦極了,感覺有溫熱的血噴灑出來,身子跟著一松。瞳孔渙散。 極限了,可以把命交出去了。 抬頭看看澄清的天空,她突然有點想笑。死其實才是最輕鬆的,等死了之後,她就什麼痛苦也不會有了。 「池魚?池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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