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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渾身都是一緊,池魚臉色難看起來,掃一眼桌上的焦尾琴,抿唇道:「他來幹什麼?就說三王爺不在,不接客。」

  蘇銘道:「小的說過了,但王爺說是來找您的,小的只能來問問您的意思。」

  池魚開口就想拒絕,然而不等她說出話,後頭就有聲音道:「現在想見你一面,已經這麼難了嗎?」

  心口微縮,池魚緩緩側頭,就見蘇銘背後跨出個人來,三爪龍紋的絳紫錦袍,含著東珠的貴氣金冠,可不就是沈棄淮麼?

  蘇銘躬身退了兩步站在一側,並沒有留下她一個人,然而池魚還是心慌得厲害,手也忍不住抖起來。

  別誤會,她不是害怕,而是每次看見這個人,都得花很大力氣說服自己不要拿匕首捅過去!

  深吸一口氣,池魚笑不出來,板著臉看著她道:「王爺不請自來,是有何事?」

  看了旁邊的小廝一眼,沈棄淮道:「你別緊張,本王今日不過是來發請柬的罷了。」

  請柬?池魚戒備地看著他,後者伸手遞出來一張紅帖,微笑道:「本王與幼微的婚期重定了,到時候,還請你賞個光。」

  婚期又定了?池魚垂眸看著那紅帖上的囍字,勾唇嗤笑一聲:「那可真是恭喜王爺了。」

  看著她的神色,沈棄淮微微抿唇:「除了這句話,沒有別的想說的嗎?比如問問本王,當初為什麼縱火遺珠閣。」

  手微微收緊,池魚嘲諷一笑,抬眼看他:「這還用問嗎?鳥盡弓藏,兔走狗烹,池魚對於王爺來說,從來只是手裡刀盤上棋,娶池魚對您半點好處也沒有,哪裡比得上丞相家的千金?」

  對這個回答有點意外,沈棄淮眼裡有痛色閃過,沉了聲音道:「本王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人?」

  「不然是什麼人?」池魚冷笑:「您在別人面前都會偽裝,在我面前,有偽裝的必要嗎?」

  從她替他殺第一個人開始。她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了。

  沈棄淮歎息了一聲,撩起袍子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伸手拿著茶壺自顧自地倒了杯茶:「池魚,你還記得小時候嗎?」

  還敢提小時候?池魚眼神冷漠,雙眼卻漸紅。

  「小時候我犯了事,被老王妃關起來不給飯吃,是你給我拿了五個包子來,肉餡兒的,那個味道我至今都還記得。」沈棄淮低笑:「後來本王找了很多廚子,讓他們蒸包子,可哪怕是全京城最好的廚師,也沒能蒸出你給我的那種味道。」

  池魚冷笑。

  沈棄淮沒在意她的態度,看著被子裡浮浮沉沉的茶葉,眼裡有眷戀的神色:「有時候我很想回到小時候,回到那個無欲無求的年歲。可惜,從那天起,我就變了,變得想要成為人上人。想保護自己在意的人。」

  心裡一疼,池魚閉眼。

  她不是不知道最初的沈棄淮為什麼突然變得乖順,也不是不知道他想保護的人是誰,只是這麼多年了,他的初衷,早已經面目全非。

  「你是不是恨我,覺得我拋棄了你,愛上了餘幼微?」深深地看她一眼,沈棄淮道:「我若是說,我沒有,你信不信?」

  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心口跟著一陣陣地疼,池魚抹著眼淚看著他,眼裡恨意更增:「你以為我當真是傻的嗎?你覺得說的話,哪怕是荒唐的謊言,我也會信嗎?」

  「可我真的沒有。」沈棄淮閉眼:「遺珠閣起火的那天,本王安排了雲煙救你出去,假意縱火。為的只是瞞過餘幼微。」

  池魚一愣。

  「你說得沒錯,本王想要餘家的助力,餘家一族勢力極大,他們能幫本王彌補很多血脈上的不足。所以,本王動了要娶餘幼微的心思。她嫉恨你,本王也就只能演場戲給她看。」

  「可本王沒有想到的是,傳信出了問題,雲煙沒有收到本王的手諭,只當本王真的要燒死你……」沈棄淮抿唇,眼睛也紅了:「你知道得知你的死訊之後,本王有多悲痛嗎?」

  「知道啊。」池魚啞著嗓子,笑不達眼底:「您悲痛得馬上進宮看三皇叔了,還悲痛得在我頭七剛過,立馬迎了餘幼微進門。」

  「池魚。」沈棄淮眼含痛色地看著她:「旁人不瞭解我,你還不瞭解我?你沒了,我生有何趣?只是想快點完成該做的事情,然後下去陪你罷了。」

  眼淚落下來,掉進了茶杯裡,甯池魚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漣漪,只覺得眼前有些恍惚。

  她可真沒出息啊,被人罵過、欺騙過、拋棄過,可聽他這樣說話,都還忍不住會心疼。甚至傻傻地想,有沒有一點,哪怕一丁點的可能,沈棄淮說的是真的?

  ▼第29章 你不是麻煩

  「池魚。」沈棄淮苦笑:「我也沒奢求你能原諒我,但……你能不能善待自己,也別再折磨我了?」

  池魚想冷笑,但嗓子緊得厲害,壓根笑不出來。

  面前的人歎息一聲,起身道:「若恨我能讓你好過,那你只管恨,只管幫沈故淵來對付我,我都受著。只是,你若再作踐自己,對別人用上回對付我的招數,那就別怪我無情。」

  這算個什麼呢?池魚心裡悶疼得厲害,忍不住伸手捂著,哭不出來也笑不出來。她好想抓住他問問,若真是這麼在意她,這麼喜歡她,又為什麼從不將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這到底……算個什麼?

  然而,沈棄淮已經轉身往外走了,背影看起來有點孤單,走到院門口的時候頓了頓,像是想再回頭看她一眼,可終究沒有轉身,咬咬牙走了出去。

  池魚目光空洞地趴在石桌上,旁邊焦尾琴安安靜靜地躺著,散發出一股悲憫閣的香氣。

  傍晚,沈故淵板著臉從外頭回來,顯然是被凍得不高興了,什麼也沒說,撈起池魚就往主屋裡走。

  「師父?」回過神,池魚茫然地看著他:「您這是怎麼了?」

  「一群老狐狸磨磨唧唧半天,凍死我了!」沈故淵低喝:「一早聽我的讓他們比試比試不就好了?非得爭個面紅耳赤!」

  池魚疑惑地想了想,然後恍然:「禁軍統領的事情?」

  「嗯。」進屋就上床,沈故淵伸手扯了被子搭在身上,然後把池魚抱在懷裡,臉上餘怒未消:「宣曉磊都被我套死了,沈棄淮那邊的人不信邪。非和我爭,最後讓步,讓趙飲馬暫代了禁軍統領之職。」

  池魚笑了笑:「好事啊,以趙將軍的本事,一定能勝任,到時候有了威望,要拿下那位子也是名正言順。」

  沈故淵冷哼一聲,蹭了蹭她的脖頸,嘟囔道:「也算幸運,今日沈棄淮不在,剩下那群飯桶比較好糊弄。」

  身子微微一僵,池魚垂眸:「沈棄淮今日怕是忙著發喜帖去了。」

  沈故淵挑眉,掃了一眼遠處桌上放著的喜帖,微微眯眼:「來過了?」

  「嗯。」池魚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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